让忠魂终归故里,让思念有所寄托——为红军烈士寻亲
新华社记者朱高祥、陈浚武、郎兵兵
贵州桐梓县花秋镇松林坡,草木苍苍,静掩11座红军烈士坟冢。
“爷爷,我们找了您91年,现在接您回家。”今年5月,江西赣州兴国籍烈士后代曾凡锦跪在墓群前,将红布包裹的一抔黄土紧贴胸口。他哽咽的话音,告慰着长眠山野的亲人曾宪裕。
曾宪裕,1933年参加革命,长征途中他因伤掉队,被当地村民冒死收留照料,终因伤势过重,于1935年2月牺牲。乡亲们以草席裹殓,将他安葬于山间,一枚刻有“曾宪裕”的小木章,是唯一的身份凭证。
万里长征路,是一条浸染热血、写满牺牲的征途。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从江西于都集结出发。漫漫征途上,无数赣南子弟血洒战场,再也没能回到故乡。据统计,赣州全市在册烈士中,4万余人档案的“牺牲时间地点原因”一栏,被标注为“北上无音讯”。
今年3月,赣州发起寻找“北上无音讯”长征英烈公益活动,通过属地走访摸排、发布倡议书、联动长征沿线重点城市等方式,征集长征英烈线索1.6万余条,其中一条线索,指向了长眠贵州桐梓的曾宪裕。
循着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兴国县寻亲工作组千里奔赴桐梓县,经多方比对确认,最终证实长眠于此的无名烈士,就是曾家三代苦寻多年的亲人。
“爷爷当年出征前,连张画像都没留下。”曾凡锦说,三代人翻族谱、问乡邻,就盼着能找到他的下落。今年7月,兴国县烈士纪念园举行安放仪式,曾宪裕烈士的忠魂土被撒入柏树坑,漂泊的英魂终于叶落归根。
赣州市红色资源保护发展中心副主任何定胜介绍,自公益活动启动以来,寻访团辗转十余省份,累计行程1.3万公里,最终核实30余名长征英烈的牺牲地点与安葬信息。
为英烈溯源、为忠魂寻根,从来不是一件易事。长征途中不少红军战士牺牲后只能就地简葬,史料记载残缺、物证留存稀少、牺牲地跨多省,是寻亲工作面临的普遍难题。
面对这份难,有人翻山越岭追寻,有人代代接续守望。在甘肃天水,有两家人,用数十年默默坚守,兑现着一句烽火之中的诺言。
1936年10月,为给大部队打通前进道路,在今甘肃天水秦州区娘娘坝,红十六师师长、湖南省平江县人张辉率队夜袭敌军。激战中,张辉不幸中弹负重伤,之后光荣牺牲。在当地村民李逢春等人帮助下,红军战士把张辉遗体埋葬在今李子园普华寺后山坡上。
“老乡,请守护好我们的师长。”其中一位红军战士的话,在李逢春家族代代相传。李逢春后人告诉记者,祖辈在世时,每每想起这句嘱托,总会热泪盈眶。
那天,李逢春郑重应下红军战士的托付,许下守墓的诺言。自此,李家人接续守护这座红军墓,数十年风雨不辍。1986年,当地多部门联合将张辉烈士遗骨火化后埋葬于娘娘坝牡丹山,此后,娘娘坝村的高维汉一家便接过了守护张辉烈士墓的责任,并担任义务讲解员,向来访者讲述烈士的英勇事迹。
直至2021年,张辉烈士后人从湖南远赴天水,为数十年的追寻与守望画上圆满句号。
铭记,让每一缕忠魂都不被风沙湮没。无数个跨越岁月的“团圆”背后,是部门协同、民间接力,共同守护英烈、护送忠魂归乡的深厚情怀。
“近年来,我们统筹多方资源,综合运用档案考据、实地踏勘、DNA遗骸鉴定、大数据比对、新媒体线索征集等手段,正构建起政府主导、技术支撑、多方参与的工作格局。”退役军人事务部褒扬纪念司相关负责人说。
青山处处埋忠骨,山河时时念英魂。
锲而不舍追寻下,一个个尘封的名字,正被重新擦亮。据统计,目前全国已累计为约1.8万名烈士找到亲属或明确安葬地,其中包括一批长征路上的红军英烈。
广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一百余名烈士后人通过英名墙找到亲人;贵州梳理公布无亲属祭扫的红军烈士墓,为多名烈士找到亲人;四川巴中开展“长征90载·寻亲万里行”主题行动,再为十余名烈士寻到亲人或安葬地。
寻亲,寻的是血脉亲情,守的是信仰根基。
当一个个名字从冰冷的名录中“活”起来,一座座精神丰碑便在中华大地上“立”起来。铭记红军先烈,传承英雄精神,伟大长征精神将代代赓续,浸润人心,激励后辈砥砺前行。
(新华社北京11月1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