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老了,但故事常讲常新
■河北省吴桥县大寨子村参战老兵、志愿讲解员 刘国良
每到周末,我家小院就热闹起来。一群娃娃搬着马扎围坐在我身边,听我讲红色故事。虽然我已经98岁,但看着孩子们眼里闪烁的光,就觉得浑身是劲。
回顾我的经历,年轻时当兵上战场,退役后当村干部建设家乡,退休了专注国防教育。无论何时,只要能为国家做事,我就愿意去做。
1946年,我参军入伍,先后参加济南战役、蚌西北阻击战等战役战斗。枪林弹雨中,我有幸活了下来,还7次立功。但我明白,这些勋章不属于我个人,更属于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战友。
1954年我退役返乡,当地政府在县里给我安排了待遇不错的“铁饭碗”。可我心里总放不下家乡大寨子村——那里还是我离家时的老样子,土地贫瘠、日子紧巴。战场都没让我退缩,如今家乡有需要,我怎么能只顾自己享福?
于是,我毅然回到大寨子村,当选村支书,没想到这一干就是20多年。村里土路坑洼不平,我就组织大伙儿拉土、垫路、铺石子;吃水要到几里外去挑,我又带着人四处找水源、打深井……那些年,乡亲们一起流汗出力,村里慢慢变了样。
1980年,我卸任村支书,把接力棒交给年轻人。脱了军装,卸了任,我却闲不住。我常想,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好多都倒在新中国成立的黎明前。他们没看到的太平日子,我替他们看到了。如果我就这么静静地养老,啥也不干,怎么对得起他们?
后来,我开始动笔写回忆录,把战场上的事一字一句记下来,陆陆续续写了近万字。村里的孩子好奇,跑来问这问那,我就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故事。这一讲,就坚持到现在,我家的老屋成为村里固定的国防教育课堂。
我没有读过几年书,但有一肚子真实经历: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是什么声响,战友倒下去是什么姿势,冬天的河水有多冷,饿着肚子急行军是什么滋味……有时候讲着讲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有时候听着听着,孩子们的小拳头就攥紧了。我记得,曾有一个叫王琦超的男孩站起来说:“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
早些年,听我讲故事的大多是本村的孩子和周边学校的师生。后来一个传一个,来我家的人越来越多。到了节假日、全民国防教育月,许多机关干部、退役军人、少先队员专程过来听。
除了在院里讲,我也常走出去,走进烈士陵园、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去年清明,县里组织开展“清明祭英烈”活动,邀请我现场讲述战斗故事。我换上那身旧军装,把一枚枚奖章别在胸前。我看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他们的年龄和我当年上战场时差不多,心里头又高兴又感慨。
近几年,志愿宣讲的形式发生很大变化。以前我只拿着一张老照片,指给孩子们看哪个是我、哪个是牺牲的战友。现在,工作人员把我讲故事的现场录制成视频资料,发布到互联网上,让更多人看到。不管在哪儿讲、怎么讲,哪怕同一个故事讲了千百遍,我也从不敷衍。因为这是对历史的敬重,也是为了让那些牺牲的战友永远活在后辈心里。
我虽老了,但故事常讲常新。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就一直讲下去。
(安宇、左越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