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蜃楼
■邹 冰
雨后的腾格里沙漠上,一列行进的队伍戛然而止。后面的人撞在前面人的后背上,一行人“轰”地倒在了地上。
班长被后面拥上来的兵压在身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在呼呼的漠风里,后面的人听不清他的声音。班长一边“呸呸”吐口里的沙子,一边用手在空中比画着指向前方。收起动作,他飞快地往沙梁上跑。到了沙梁上,他立住脚,单手指向远方。
我们看见班长的手在抖。他口里的沙子似乎吐干净了,喊话的声音十分响亮:“看!是沙海蜃楼!”
闻言,我们冲上沙梁,顺着班长手指的方向伸长脖子看。
昨夜的一场大风,让灰蒙蒙的沙漠变了样子。沙漠呈现出浅黄且干净的颜色。此时,在天与地相接的地方,竟出现了一座城市。那座城市浮现在一条河上,城在波涛之上。楼宇、村庄、船舶,熙熙攘攘的行人时隐时现。
有人喊:“看!有个美丽的姑娘!”是的,在氤氲的水面上,赤足行走着一个袅袅婷婷的蒙古族姑娘。她踩在一片蔚蓝的水面上,双手捧着蓝色的哈达,长袖随风摆动。我们耳畔似乎有歌声传来:“远方的客人,请喝一杯下马酒……”也许是幻觉,我的耳畔仿佛真的有凉风在吹拂。再看过去,河面上波浪起伏,水草丰茂,水波随风翻滚,一大片水草随波摇曳,“哗哗”的声音,似乎近在耳边。
看着那座天空中的城市,新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仔细看城市边上那条河,似乎不是我们熟悉的弱水河。弱水河的河床上,没有鹅卵石,也没有干净清澈、蔚蓝平静的水。有新兵说,这座城市是水墨画,因此显得影影绰绰。也有人说,他昨夜做梦,梦见故乡了,故乡的风景就是这个模样。
这座空中的城市里,还有营房,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恍惚间,画面忽然切换,城里有人牵着骆驼、牛羊走在路上,四周炊烟缭绕,红柳摇曳。
我们被这美景惊得张大了嘴巴。
还是班长见多识广,他说:“海面上出现的是‘海市蜃楼’,沙漠里出现的是‘沙海蜃楼’,难得一遇。”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美轮美奂的视觉震撼之中时,忽然,画面消失了。沙漠里刮来一阵风,吹走了天幕上的景观。我依稀记得,沙海蜃楼是从角落开始消失的,像有人用巨大的橡皮擦,一下一下擦掉了那迷人的景致。
沙海蜃楼消失了,我却注意到,腾格里沙漠竟是五彩缤纷的。沙丘黄得明艳,天空蓝得澄澈,骆驼刺绿得清新,云彩白得纯粹。是啊,夏季的腾格里沙漠是一幅油画,也许不够精致,但苍凉粗犷,同样美不胜收。
回营房的路上,班长提议唱一支歌。他起头,我们晃着脑袋唱:“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红红的领章映着我开花的年岁,虽然没戴上呀大学校徽,我为我的选择高呼万岁……”
多年过去,我始终记得那一天的奇遇。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新兵感觉整个下午都在梦中。也许,真的是我们在夜里做了思念故乡的梦,被沙漠听见,让天空为我们实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