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我的“二十八公里”
■胡正渠
我坐在帐篷门口,把作战靴倒过来,黄泥从里面掉了出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也没那么疼了。
作为一名新生,我随海军工程大学2026级大一新学员队伍在湖北红安进行野外综合训练,此时到了最后一天。
看着这双“泥靴”,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野外综合训练开始的第一天——我和战友们一起完成了28公里徒步越野,这是这次野外综合训练中距离最长也最折磨人的一段。
那天凌晨,天还没亮,集合哨就响了。
我从帐篷里钻出来,冷风一吹,人一下清醒了。我们在微光中列队,远处的大别山隐在薄雾里,看不清尽头。队长张义贵站在前面做动员,声音洪亮,可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今天要走28公里,我能坚持下来吗?
“砰”的一声,信号弹划破长空,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起初还算轻松,我还有余暇看看路边的枫树。红叶挂满枝头,像一团团火。山风掠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走了不到一小时,天变了脸。细雨落下,黄土路很快变成黏腻的泥浆。作战靴底沾满泥,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把脚拔出来,脚踝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胡正渠,跟上!”班长在前面喊。我咬着牙加快脚步,可腿像灌了铅。突然,脚底一滑,我整个人跪在石头上,膝盖磕破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战友田励茁伸手拉我,“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能稳一点。”他走在我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我学着他的样子,果然稳当不少。
中午休息,队伍在松林边停下。我瘫坐在石头上,脱鞋一看,脚底磨出两个水泡,血丝渗了出来。我咬牙挑破水泡,贴上创可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队长站在队伍前面拍了拍手:“下午还有十几公里,比上午更难走。但我相信你们可以,你们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
果然,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上坡路接近40度,路面被雨水冲出沟壑,一脚踩下去,黄泥没过脚踝。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泥沙。
小腿开始抽筋,疼得我几乎喊出声来。脚在泥水里泡了一下午,冰凉冰凉的,我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不行了。”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竹板声。快板队的战友站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扯着嗓子来了一段:“倒水河,一条链,贯穿整个红安县。出了村,地势平,十里八里不要停。快步走,加油干,转眼就到花园畈!”竹板声脆生生,那节奏、那语调,带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直往人心里钻。几句快板词像一阵风,似乎吹散了积压在心中的疲惫感,我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那几句词也唤起了我儿时的记忆。我出生在贵州遵义,爷爷总坐在堂屋竹椅上给我讲红军的故事。我闭上眼,仿佛看见那些穿着草鞋的红军战士,扛着枪背着锅,在崇山峻岭间跋涉。他们走的路比这更陡更险,吃的苦比这更多。他们走过二万五千里,而我不过才走了28公里。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脚从泥里拔出来继续向前。当终点的帐篷区出现在视野里时,我拼尽全力,踉踉跄跄地走进帐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晚上,我躺在帐篷里浑身酸痛,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次拉练如同一堂生动的军事体育训练课,让我深刻认识到过硬的体能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基础,同时体能训练锻炼的不只是体魄,更是精神和意志。对此刻的我来说,长征精神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每一次想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更是在每一次面临困境时爆发的勇气。
青春无悔从军路,一身戎装踏征程。我知道前方还有更多的山在等着我,但我相信,只要一步一步勇敢走下去,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