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同行向远方
■周宇宽 张佳豪
夜色渐深，海军工程大学一间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海军工程大学电气工程学院副教授陈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仿真曲线，眉头紧锁；一旁同为该学院副教授的妻子于炎娟翻看着实验记录，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
窗外是校园静谧的夜，窗内是两个人多年如一日的攻关日常。
有时候，陈诚对着一处疑难点久久不语，于炎娟便知道，他又钻进了牛角尖；有时候，于炎娟捧着教材琢磨半天，陈诚也会把自己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讲给她听。他们俩一个习惯从实践中找问题，一个习惯从理论中找思路。谈起专业上的事情，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诚钻研问题的执着，早在一次基层代职经历中便留下了印记。几年前，陈诚跟随官兵出任务，参与检查埋地接地设施、测量接地电阻变化情况。原本是一项寻常的保障任务，现场数据的变化却让他多留了心。
接地电阻为什么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有哪些影响因素？任务结束后，陈诚把问题带回了学校，不断查阅资料、建立模型、推导公式，试着从现场现象中寻找规律。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公式也推了又推，那个在任务中冒出来的疑问，渐渐成了他的研究方向。
于炎娟熟悉丈夫的这个习惯：遇到一个问题，他总想弄明白来龙去脉，只要心里还有疑问，就不肯轻易放下。即使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那个没想透的问题，仍会时不时被他重新提起。
2019年，两人从武汉大学博士毕业后，面临着人生中的一次选择。企业优厚的待遇、继续深造的机会，都曾摆在他们面前。经过反复思考，他们最终携手走进海军工程大学电气工程学院任职。初入军校，两人都在适应新的身份。陈诚投身科研一线，于炎娟则承担起教学任务。白天忙完各自的工作，晚上有了空闲，他们便常常聊起研究中的困惑和课堂上的问题。在那间常常亮到深夜的办公室里，多了许多只有他们才懂的专业话题。
随着无人装备快速发展，能源保障问题日益受到关注。研究中，陈诚发现，复杂环境下，装备充电端与接收端难以保持精准对接，能量传输效率因此受到影响。如何改善这一状况，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一时找不到头绪，他便把自己的困惑讲给于炎娟听。于炎娟对电磁场理论有着深入研究。听丈夫说完，她翻开那本已经翻旧的教材，重新梳理相关理论，试着从熟悉的知识中寻找新的可能。
能不能利用分形结构改善电磁场分布？他们一人从装备应用中寻找突破口，一人从基础理论中寻找解决思路，各自琢磨了一番，又坐到一起讨论。原本属于不同专业视角的问题，就这样产生了交集。
此后，实验室里常常能看到两人一起推敲方案的身影。参数拿不准，便重新分析；思路需要验证，便通过模拟仿真不断探索。意见不同时，两人各自拿出依据，一遍遍分析，直到把问题理清楚。
研究并不总是顺利。一次仿真测试中，结果与预期出现了明显偏差。陈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久久没有说话。先前反复推敲过的思路似乎又遇到了关口，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最初的设想就出了问题。
于炎娟没有急着劝他。她知道，丈夫此刻最放不下的，不是一次仿真的成败，而是那个始终没弄明白的问题。她把两人之前的讨论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将写满思考的笔记放到陈诚桌前。
一页页翻过去，陈诚重新梳理问题，两人再次从最初的设想出发，调整方案、反复验证。经过持续攻关，研究终于取得进展。
两人科研上的默契，也慢慢延伸到了于炎娟的课堂。第一次站上军校讲台时，于炎娟很快发现，自己能讲清楚公式和原理，却未必能让学员真正理解这些知识在实际岗位上的作用。面对未来将走向部队的学员，怎样把抽象的理论讲得更具体，让他们理解专业知识与装备保障之间的联系，成了她一直琢磨的问题。
一次交流中，陈诚说起自己当年在基层代职时遇到的接地电阻问题。
听着丈夫讲起那段经历，于炎娟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曾让陈诚反复琢磨的问题，能不能成为课堂上的一个真实案例？让学员从实际问题出发，再去理解背后的理论，也许比单纯讲解公式更容易让他们明白知识的用途。
随后，她尝试将接地电阻设计、基地电力系统防雷接地保护等内容融入教学，把实际工程案例带进课堂。备课时，她反复琢磨怎样把问题讲得更清楚，怎样让学员不仅记住结论，还能理解结论背后的原理及其应用场景。
陈诚也常把基层调研中的见闻讲给妻子听。那些他在现场留意到的细节，经于炎娟的思考，都有了走进课堂的机会。一个人带回问题，另一个人琢磨着怎样把问题讲明白。两人虽然在不同的岗位，却总能在交流中给对方带来新的启发。
经过不断打磨课程，于炎娟凭借扎实的《工程电磁场》课程教学获得海军工程大学第二十届青年教员教学基本功竞赛第一名。领奖那天，她第一时间把证书照片发给了陈诚。
陈诚看到照片，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郑重其事的祝贺，可这些日子里，于炎娟为了把课讲好，反复修改过多少次教案、琢磨过多少遍教学细节，陈诚都看在眼里。看到妻子得了奖，他自然明白这份成绩背后她下了多少功夫。而于炎娟也习惯了每当有值得高兴的事，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陈诚。
这样的默契，藏在他们许多个平常的日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也没有刻意说出口的承诺。
夜晚灯下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延续。
窗外夜色渐浓，桌上的纸页又添了新的字迹。陈诚和于炎娟仍在各自的研究与教学中忙碌，是彼此最熟悉的同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