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青岛九旬志愿军女兵赴浙江宁波与阔别72年的老战友见面——
“战地玫瑰”再聚首
■龙 颖 刘粒粒
“在我们今天的航班上，有一位特殊乘客，她是来自青岛的志愿军老兵章寒竹。章寒竹老人今年94岁……她将前往宁波，与阔别72年的老战友见面。让我们向章寒竹老人致敬！”
章寒竹（左）和龙逸皎（右）互敬军礼。龙 颖摄
10月24日，从青岛飞往宁波的MU5243航班上响起机舱广播。广播一结束，客舱里就响起热烈掌声。乘客们纷纷把崇敬的目光投向一位满头银发、胸前佩戴军功章的老人。章寒竹在陪伴者的搀扶下站起身，抬起右手，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
章寒竹这次跨越800余公里，是要去见一个人——比她小2岁的战友龙逸皎。两位年逾九旬的志愿军女兵，已经72年未曾谋面。
出发那天，章寒竹一大早就换上老式军装，把一枚枚军功章、纪念章别在胸前。在前往机场的途中，她一路收获敬意；抵达青岛机场后，工作人员主动引导，把她送到登机口；沿途不少人停下脚步，向这位老兵点头致意。
章寒竹要见的龙逸皎，住在浙江省慈溪市。1951年，正值青春的章寒竹、龙逸皎等一同参加抗美援朝作战，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第17师报务员。那些年，她们犹如“战地玫瑰”，在各自岗位上不断绽放光彩。
章寒竹回忆：“我是报务员，当时使用的英文现在还没忘记。我发出去的电报由机要员来翻译，这些都是保密内容，比如飞机在哪个地点、能否出动。”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后，她们转入海军航空兵第4师气象台任测报员，在“最安静的繁忙岗位”上为战机升空提供保障。两人的胸牌编号恰好相连：章寒竹是090，龙逸皎是091。
龙逸皎和章寒竹的两枚连号胸牌。受访者供图
1954年，两人先后转业。章寒竹去了山东青岛，龙逸皎扎根浙江慈溪，从此相隔两地、天各一方。那张1954年3月8日摄于安东（现辽宁丹东）的4人合影，被龙逸皎夹进一本老相册，相册收在铁盒里，外面裹着毛巾，再放进柜子。这些年来，她也曾随旅游团到青岛，特意托人打听章寒竹的下落，却始终音信杳然。
转机出现在今年7月。7月20日，慈溪市志愿者娄晓辉来到龙逸皎家中收集资料，拍下老人珍藏的那张合影，编入纪实视频，并发到社交平台视频号上。没多久，这条视频引起山东青岛志愿者孙黄平的注意。几天前，她在志愿军老兵章寒竹家的旧相册里见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和合影左下方的人长相、衣着完全一致，正是章寒竹。她立刻在视频下方留言：“章阿姨非常急切地想联系上龙逸皎。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谢谢了。”
章寒竹（左下）、龙逸皎（右下）和战友王瑜谦（左上）、李玉敏（右上）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两地志愿者迅速联系，反复核对信息。娄晓辉翻出龙逸皎的胸牌照片：编号091，气象台测报员；孙黄平找到章寒竹的胸牌照片：编号090，气象台测报员……同一支部队，同样的岗位，不仅胸牌连号，入伍时间、工作经历也与两位老兵讲述的情况全部吻合。
7月25日傍晚，在志愿者协助下，独居且不会使用微信的龙逸皎与章寒竹进行了视频通话。视频接通后，两位白发老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你看到我，还能认出当年的样子吗？”章寒竹问。
“能。”
“你老家是江苏哪里的？”龙逸皎问。
“江阴的。”
“对对对，江阴的……”龙逸皎拍了一下手，70多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她们聊起二楼是指挥部，一楼是报务员工作的地方；宿舍是茅草屋，一下雨就漏；她们挤在同一张桌前抄报文……半小时通话，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又回到并肩作战的青春岁月。通话结束前，章寒竹不舍地说：“等天凉快了，我到慈溪看你。”龙逸皎连声答应：“好，我在家等着你。”
两位老人把见面时间选在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6周年纪念日。
定下具体时间后，龙逸皎提笔在报纸上写了一行字：“10月25日上午9:00，社区活动中心，战友重逢。”怕自己记性不好，她把同一句话写了两遍。
10月25日上午，受台风“蔷琵”影响，慈溪天色阴暗，不时落下雨点，但慈溪市浒山街道金东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内暖意融融。茶几上摆好清茶和鲜果，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张张老照片，其中那张早已泛黄的4人合影，记录着70多年前女兵们青春的模样。龙逸皎穿着老式军装，早早在这里等待。
“寒竹，你看我还像原来的样子吗？”
“像啊，我们都老了……”
远远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章寒竹，92岁的龙逸皎在志愿者搀扶下迎上前，紧紧握住章寒竹的手。94岁的章寒竹撑着轮椅扶手，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郑重地将对方拥入怀中，眼中泪光闪闪。
这个拥抱，凝聚了并肩值守的战友情谊和72年的不尽思念。
随后，章寒竹退开半步，抬起右手，向久别重逢的战友敬礼，龙逸皎跟着举手回礼。此时，现场志愿者、家属和媒体记者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拭去泪水。
“我们当年编号挨在一起，在朝鲜的战壕里一同值守……”在老战友身旁，龙逸皎缓缓开口，回忆起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日日夜夜。
活动现场，她们还拨通了远在北京的老战友王瑜谦的视频电话，王瑜谦也在那张4人合影中，因身体原因未能参加这次会面。屏幕两端，3位老兵隔空互致问候。王瑜谦在屏幕里笑着说：“明年是建军百年，咱们3个，北京见！”
龙逸皎（左）和章寒竹（中）现场视频连线战友王瑜谦。刘粒粒摄
互赠信物时，龙逸皎把一幅亲手绘制的画作送给章寒竹，章寒竹也为龙逸皎带来记录个人成长经历的作品集。
活动接近尾声，志愿者张林、龙云茂、娄晓辉、孙黄平共同为两位老人采集手印，两双手压在同一张纸上，编号“090”和“091”又一次挨在了一起。志愿者张林在桌上铺开一面签满老兵姓名的旗帜，旗面上多了两个紧挨着的签名：章寒竹、龙逸皎。张林说，这面旗帜将和此前采集的老兵手印一起入藏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老兵们的故事将以这种形式，讲给更多人听。
合影里的4位女兵，如今已经找到3位。龙逸皎还惦记着：“当年我们一个组有4个姑娘，现在还有一个没能联系上。”她希望借助媒体力量，一起帮忙寻找那位名叫李玉敏的老兵。
如果您有李玉敏的线索，请联系010-66720062，或在中国国防报微信公众号后台留言。
——编 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