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哨所”话青春
■赵渊涛 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 贾广宇
李青春和妻子张晓芸。作者提供
初冬，阿尔泰山南麓的风已经带上刺骨的寒意，水面漂着薄冰的别列孜克河，缓缓流过这里的水利枢纽——跃进龙口。60岁的李青春沿着堤坝一步步前行，裤脚沾着戈壁滩的细沙。
去年，从护边员岗位正式退休后，李青春没有选择留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某部团场的安置楼里安享晚年，而是每天照旧准点从跃进龙口的值守点出发，重复着延续了19年的工作：巡堤坝、查水况、看边情。
跃进龙口毗邻中哈边境，既是滋养下游万亩良田的生命闸门，也是边境巡护体系里的重要点位。这里地处荒凉戈壁，环境恶劣，年平均6级以上大风天气超过180天，夏季蚊虫肆虐，冬季暴雪频仍。2007年，李青春的哥哥李清海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十余年，因常年身处寒冷潮湿环境，他患上严重的关节炎，已无法完成高强度的巡边护水工作。
看着即将无人值守的闸口与河道，李青春向单位提交了接替申请。但彼时的跃进龙口，只有一间简陋的土坯房，不通长明电、没有自来水，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最初，妻子张晓芸无法忍受艰苦的护边守水生活，并不同意搬迁，李青春便独自一人背着铺盖卷去了龙口。汛期的连续强降雨天气里，他在堤坝上昼夜值守，顶着暴雨加固闸口；日常巡护时，他每天徒步数十公里，踏遍了沿岸的河谷与山坳。
等张晓芸带着换洗衣物来看望李青春时，发现他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肿包块。他指着奔腾的河水说：“这水是群众赖以生存的源泉，要是守不住，下游的庄稼、咱们的家都保不住。”看着丈夫憔悴的模样，张晓芸渐渐动容，她收拾好行李，搬进了戈壁河畔的土坯房，正式成为跃进龙口的编外护边员。
2010年开春，一场特大的融雪洪水席卷河谷，别列孜克河水位暴涨，裹挟着大块浮冰持续冲击堤坝，闸口随时可能溃塌。李青春夫妇和抗洪抢险队员一起扛沙袋、堵管涌，最终成功守住了堤坝，下游耕地和居民点安然无恙。
在长期值守中，夫妻俩摸索出一套适配当地环境的工作和生活方法：夏季用晒干的牛粪熏赶蚊虫，随身带着自制药膏涂抹皮肤；日常巡护堤坝时，同步观察边情动向，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他们还和周边的哈萨克族牧民守望相助、彼此照拂。努尔兰·吾力木的妻子分娩，李青春起早贪黑帮他们储备牲畜过冬草料；俄力扎别克·胡安什拜家的草垛突发火灾，李青春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扑救，将经济损失降到了最低。
这些年，李青春对跃进龙口的每一处险段、每一条沟渠都熟稔于心：哪段堤坝开春容易被融雪冲刷，哪个点位的闸门需要提前检修，他比谁都清楚。驻地连队官兵和周边牧民看着夫妻俩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这片边境河谷，便自发把值守点命名为“青春哨所”。团场还为“青春哨所”翻新了房屋，改善夫妻俩的戍守条件。
2024年冬天，当地遭遇持续2个月的大雪，通往龙口的公路被积雪掩埋，夫妻俩一度和团场失去联系。“屋里的煤快烧完了，干粮也剩得不多，外面的雪还在不停地下，说不害怕是假的。”张晓芸回忆道，“但往窗外看，堤坝安安稳稳，边境线静悄悄的，就觉得这点困难没什么大不了。”
时至今日，李青春夫妇已经在跃进龙口坚守了整整19年。夕阳斜照在别列孜克河的水面上，泛出一层柔和的金光。李青春和张晓芸在堤坝上并肩行走，身后的“青春哨所”静静坐落，守护着边境线的安宁，也守护着一方绿洲的祥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