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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读懂大巴山的红色传承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谭长松 责任编辑:孙悦
2026-11-14 07:35:31

那首心里的歌

■谭长松

每当耳边响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旋律,我总是感觉格外亲切。因为这旋律像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推开了我心里的一扇门。

门后面,是大巴山,是冬天,是外婆。

我的老家在四川东北部的大巴山深处,山一座叠着一座,雾一层裹着一层。我家屋后那座山上的荒坡密林里,还留着万源保卫战时挖的战壕。战壕顺着山梁的走势蜿蜒向前,隐在茅草、乱石和腐叶之间,泥土里偶尔还能看到旧时的弹坑。1933年10月,刘湘纠集四川大小军阀的军队,对红四方面军和川陕苏区发起六路围攻。经过数月战斗,次年7月中旬,敌人以第五路为主,发起了以夺取万源为目的的全线猛攻。我军顽强坚守阵地,数次挫败敌之进攻。后来,又有许多战士从这片群山出发,踏上了漫漫长征路……回望这片大山,我深深感受到,歌里写的铁的纪律,折射出大巴山里红军和老百姓相依相守的深情。

晋升军士后我第一次休假,正好赶上腊月。到家那天,外婆正蹲在灶边烧柴火。看见我,她愣了愣,连忙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柴灰。灶膛里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花白的头发。她招呼我坐到灶边,往火堆里添了一截柴,絮叨着问我在边关冷不冷、训练累不累,能不能吃上热饭。

第二天早饭过后,外婆说要上坡给油菜追肥。大巴山的冬天,风大湿冷。外婆弯着腰,把粪水一勺一勺浇到油菜根边,我提着桶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她直起身子,轻轻哼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哼唱几句后,她停下来问我:“这首歌,你们部队教没教?”我很快唱出了这首再熟悉不过的歌。外婆顿了一下,也跟着唱起来。每每唱到“纪律”两个字,她总要把声音拖长一点——这是老一辈山里人传下来的唱法,她已经唱了几十年。我没有纠正她,配合着她的节奏唱。

听村里老人讲:当年打仗时,药品紧缺,连伤员都不够用,但红军还是把省下来的药拿出来,给患病的老乡医治。稍有空闲,红军就帮乡亲干农活。老百姓也拼着性命帮红军,背着粮食翻山往前线送,有的人倒在了崎岖山路上,还有乡亲冒着杀头的风险,悄悄把负伤的红军藏进山洞、密林里。

这些故事,外婆记了一辈子。我小时候,她常在灶边慢慢讲给我听。在她眼里,红军心里装着老百姓,才守得住规矩、受得住苦,就像歌里唱的那样。

前几年,家里给外婆买了一台大字体、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外婆第一件事就是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视频收藏妥当。农闲时,她就点开视频跟着唱。有时,她还揣着手机去找村里的几位老人,几个人凑在一处哼唱。这首伴着战时烽火传下来的老歌,就这么在安静的山坳里,一遍一遍响起来。

我参军后,远赴阿里高原。雪域边关任务重,很多次我站上哨位,裹紧大衣,望着远处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熟悉的旋律就会从心底冒出来,我总想起外婆,想起她讲的大巴山往事。

外婆不知道阿里有多远,也不清楚高原执勤有多苦。她只知道,外孙当了兵,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兵第七年,我荣立三等功。拿到证书那天,我给外婆打电话,告诉她:“外婆,我立功了,三等功!”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她慢慢说:“好,好,好好干,听组织的话。”她未必明白三等功的分量,只晓得我在外,不能辜负歌里的道理,不能给这片走出过红军、走出过长征将士的大山丢脸。

每次假期结束归队时,外婆总要送我到半山坡,翻来覆去叮嘱我:“好好干,听组织的话,跟战友好好相处。”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这几句朴实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那天给油菜施完肥,我们从坡上往回走。太阳慢慢爬高,山间的薄雾一点点散开。我又唱起那首歌,伴着山风,和外婆一起哼唱,歌声在山谷里轻轻回荡。我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外婆就这么一辈子哼着这支歌,把山里人代代守着的念想,讲给一辈又一辈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