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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千里军营,读懂军属心底的温柔与坚强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杨雪莹 责任编辑:孙悦
2026-11-14 07:35:36

奔赴

■杨雪莹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我踌躇了很久。

爱人常年驻守在部队,两地分居是我们生活的常态。因此,每逢休假,我的内心总盼着向他奔赴。

这份奔赴,或许源自我的母亲。她曾经也是一名军嫂。只不过,从前我一直是旁观她的取舍与坚守,直到自己也成为军嫂,才慢慢体味到这份特殊生活的重量。

这一次,越临近出发,我越犹豫——爱人现在的驻地,离我近1000公里。我一个人开车,心里有些没底。

父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说了一句:“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别担心,我陪着你慢慢开过去,今晚好好休息。”说完,他便回屋了。

我留在客厅,开始收拾东西:给爱人带的特产、我的衣服、孩子画的画,一样样往箱子里塞。孩子的东西最多,衣服、绘本、常用药……收着收着,我就想起了李闵燕。

她是我在爱人原单位认识的军嫂,我们处得极好。记得有一回探亲前,或许她也在收拾行李,给我发来信息,半开玩笑地说:“下辈子我不想叫李闵燕了,我想叫李大树,把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哪儿也不去。”我当时忍不住笑了,过后却总想起这句话。

她一个人在山东,带着两个孩子,自己还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身上总有一种明亮而不耀眼的优秀,让我想跟着她往前走。我选择考博便是由于她的劝说。

第二天清晨,我和父亲出发了。父亲坐在副驾驶位置,话匣子像被晨风打开,从年轻时的军旅生涯,说到母亲独自扛起家庭重担,说到我小时候的糗事,再说到他第一次见到我爱人时的印象。我竟不知,素来少言的老爸,心里藏着这么多话。

当导航提示“前方还有两百米到达目的地”时,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夜色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部队营区门口。走近了才看清,爱人晒黑了很多,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冲着我笑,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我一眼就读懂的想念。

刚进家属区,我们就遇见了隔壁邻居。嫂子姓周,是一名牙科医生,我们在部队的新年晚会上相识。那次,她被评为“最美军嫂”,从贵州带着两个孩子来领奖,可她爱人却外出执行任务了。颁奖时,她一个人牵着两个孩子上台,站得笔直。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笑了,眼眶却红了。事后,我常常会回想起那一刻,觉得我应该鼓足勇气去抱抱她。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一刻的犹豫,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习惯了克制。军属的日子过久了,把眼泪咽回去,把拥抱忍住,好像成了本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家属区里吃了顿团圆饭。

在营区的那几天,我常常站在窗前看风景。

这10多年,爱人换过好几个单位,我也跟着住过好几处家属房。每一处住所的窗外,风景都不一样:有一扇窗外种着很多芭蕉树,雨打在叶子上,啪嗒啪嗒的;有一扇窗外是高山,晨雾散去时,山脊一点点露出来;现在的这扇窗外,不远处是一条江,江上有货轮,慢吞吞地来,慢吞吞地去。

爱人下班后,我们就沿着院里的小路散步,聊一些家里的事:父亲最近迷上了种兰花,母亲又去香格里拉徒步等。他听得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些琐碎的话,一句一句都刻进心里。

假期过得太快,转眼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回程的路上,我没有多说什么。这样的日子,我早已习惯——孩子发烧的深夜,车子抛锚的路口,论文遇到瓶颈的凌晨……这些我很少跟他提起。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只能让他多一份远方的牵挂。我也在这生活里,长成了更坚强的自己。

前方还有很远的车程,但我不怕了。就像父亲说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走了这么多年,探亲的路我越走越熟,也渐渐懂得:每一次想念,其实从离别那天,就已经开始。离别有多长,想念就有多深。

这片土地上有多少人在路上,就有多少种奔赴。有人奔向父母的白发,有人奔向孩子的笑脸,有人奔向一桌热气腾腾的团圆饭……万千种奔赴,各有各的方向,而我走的那条路,通向近1000公里外的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