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机
■王明洪
许多年里母亲一直用着一台老式手机。
此前我对她说:“妈,我给你换个智能手机吧。”她看了一眼手里已有些磨损的手机键盘,说:“还能用呢,换啥?”那台手机是我多年前给她买的。当时我休假在家,看到她以前的手机实在破损严重,就硬拉着她去商场。母亲在商场里左看右看,最后在摆放普通低档手机的柜台前止了步。
看她有要买的意思,我拿起几台向她展示,她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挑选。良久,她终于选定一款黑色廉价的手机。我要替她付钱,她却执意不肯:“你的钱将来还有大用处!”我知道她的心思:我当时还未娶妻生子,母亲一直放心不下。“说好的我给你买,怎么能让你自己掏钱。”我佯装生气地付了款。当时已是我入伍第7个年头,我的工资买一台这样的手机绰绰有余。
“我知道你手里有些钱,但钱要花在刀刃上……”回来的路上,母亲不住地数落我,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母亲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初,从小家境贫寒。兄弟姐妹4人中,她排行老大。年少时,姥姥和姥爷在外忙着挣工分,母亲在家除了做家务,还要照顾3个弟弟妹妹。
清贫的生活环境让母亲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有了姐姐和我后,她常教育我们:“吃不穷,穿不穷,铺张浪费一生穷!”年幼的我们似懂非懂。记得小时候,过年时她给我们都添了新衣服,却很少给自己买。她解释说:“我的衣服多得穿不完,还买新的干啥?”可我知道,她那几件有些过时的旧衣服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我18岁参军入伍,一转眼在部队已度过了18个春秋。母亲也从年富力强的中年,渐渐步入老年。我离家时,她泪眼蒙眬地去车站送我。我知道她不忍心自己唯一的儿子远走他乡,但又不得不支持我的决定,因为她清楚男儿志在四方的道理。我走之后,姐姐远嫁,原本热闹的家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智能手机普及后,我好几次想给母亲换手机。可一得知价格,母亲便咬着嘴唇说:“这么贵啊,还是不买了!”
后来我休假在家,母亲竟主动对我说:“你啥时候去县城,给我买个智能手机吧,要能开视频的那种。”见我满脸诧异,母亲忙说:“我看你张姨买了部智能手机,打电话还能看到人,真稀罕!”
再次进县城时,我带母亲一同来到卖手机的店面。挑好手机后,我赶紧抢着付了钱。她努努嘴,说:“我有钱,让你破费干啥?”我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和她争辩。
休假返程时,我坐在火车上掏背包里的东西,无意间摸到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钱,不多不少,正是手机的价格。我把钱攥在手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头五味杂陈。
自从有了智能手机,母亲总喜欢给我打视频电话。有时她跟我聊聊近况,大多数时候,她说没啥事,看我好就放心了。在一次次通话中,我发现她脸上皱纹似乎又多了,白发也密了。以前我总固执地认为母亲会永远年轻,永远富有朝气,没想到勤劳能干的母亲也会老去。
一次和姐姐通电话,她无意间提起:“你知道吗,咱妈手机里和你的视频通话次数最多。”听完,我心头微微一颤。放下电话,看着远处的青山,我想,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走了很远,没想到我永远走不出母亲的视线和她炽热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