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之路——新华社记者专访人民空军试飞员群体代表
新华社记者李秉宣、高玉娇、米思源
飞行，是勇敢者的事业。
有这样一群勇敢者——他们第一个驾驶新飞机飞向蓝天，又在蓝天上飞出新飞机的每个“第一次”。他们，就是试飞员。
11月14日，人民空军组织试飞员群体代表走进清华大学，为青年学子讲述他们立志空天、为国试剑的奋斗故事。新华社记者专访三位试飞员：被中央军委授予“试飞英雄”荣誉称号的黄炳新、歼-20首席试飞员李刚和空军某部试飞员郑鑫。
从仿制追赶到自主领跑、从单机突破到体系制胜……试飞员驾驶一型型战机的飞天之路，也勾勒出一条人民空军装备建设迭代升级、跨越发展的腾飞之路。
以命铸剑：闯出自主研制的路子
出生于1948年的黄炳新，是中国试飞事业的亲历者与开拓者，曾被中央军委授予“试飞英雄”荣誉称号。36年试飞生涯中，他飞过18种机型，见证了中国航空工业从测绘仿制到自主研制的跨越。
上世纪70年代末，国家批准立项研制国产歼击轰炸机：歼轰-7。这款被称为“飞豹”的战机，是我国第一型完全自主设计研制的歼击轰炸机。
“这款飞机新技术、新材料等变化占比达40%，没有经验可循，风险难以预估。我飞了一辈子仿制机，能飞上自己国家造的飞机，再险也值。”黄炳新主动请缨担任首飞试飞员。
首飞前夜，他在遗书中写下“即使牺牲了，为国防发展也是值得的”，还留下最后一笔党费，嘱咐家人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首飞那天，飞机仪表读数偏差、告警灯频繁闪烁、落地时仪表板被震落……在这款飞机定型试飞的9年间，试飞过程中平均每十几分钟就出现一起险情。”黄炳新回忆，最惊险的一次，超音速飞行时方向舵被震落，飞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飘摆。
“那时候底子薄，很多时候人就是‘传感器’。”黄炳新说，一代代试飞员前赴后继，就是要把“卡脖子”的空白一个个填上。
1998年，第二届中国航展。“飞豹”首次公开亮相，宣告中国结束了没有自研歼击轰炸机的历史，让世界看到了中国航空工业自主发展的底气。
凌云一跃：跨进隐身时代的门槛
中国航空史上镌刻着这样一刻——
2011年1月11日，歼-20首席试飞员李刚驾驶歼-20验证机直冲云霄。18分钟后，飞机平稳落地，滑行至观摩台时，时钟恰好指向下午1时11分。
“那是一个国家等了太久的时刻！几十年的追赶，我们终于有了比肩世界先进水平的隐身战机。”李刚至今记得，他驾机落地时，现场许多科研人员相拥而泣。
李刚说，歼-20的成长折射出中国航空工业研发模式的升级。不同于过去“设计师设计、试飞员试飞”的传统模式，歼-20的座舱布局是试飞员和设计师“吵”出来的：从贴纸模拟到金属样机，经过数轮打磨与迭代，最终实现“信息在眼前、控制在指边”的效果。
从首飞到列装部队，歼-20仅用了7年。“这个速度明显快于国外同等级战机从首飞到列装的周期。”李刚说，歼-20标志着中国空军正式跨入隐身时代。
2016年，第十一届中国航展。歼-20双机编队呼啸而过，全场沸腾；如今，歼-20换装国产发动机，航迹延伸至高原远海，深度融入作战体系。
“一架飞机的成长，和一个人的成长是一样的。首飞如同拿到录取通知书，列装则是毕业入职，真正的战斗力是在一次次任务中摔打出来的。”在李刚看来，歼-20的每一次升级拓展，都是人民空军战斗力水平跃升的注脚。
向战而飞：拓展体系制胜的边界
“作为新时代试飞员，我们的使命已从‘把飞机飞起来’转向‘把战斗力飞出来’。”空军某部试飞员郑鑫说。
郑鑫的爷爷是一名老兵，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听着爷爷讲起当年被敌机轰炸的经历、讲起“要是我们有强大的空军就好了”的叹息，他心里埋下了飞行的种子。
2013年，空军选拔试飞员，他抱着“飞出更先进飞机”的想法，递交了报名申请。这些年，郑鑫承担了很多高风险、高难课目的任务。
在一次某型新机实弹靶试中，导弹离机后突然在机头前方解体。郑鑫迅速反应，驾驶飞机脱离了既定航线。复盘时研判，按照当时的飞行速度，规避再晚0.5秒，就会机毁人亡。
“有人曾问我，这些事，值不值你去拼命？”郑鑫说，装备连着战场胜负。试飞员，就是装备伸向风险的探针，我们多闯一道关，部队就少一分隐患。
如今，郑鑫能熟练驾驶3个机种、20多个机型，执行过空中加油、极限边界、武器验证等多项任务。
“过去几年飞一个型号，现在一年飞几个型号。”郑鑫说，装备迭代越来越快，试飞的重心也从单平台性能转向体系作战效能。
从拥有完全自主设计研制的歼击轰炸机，到比肩世界先进水平的隐身战机，再到“20家族”成体系亮相……一道道航迹，汇成一条人民空军的腾飞之路。
飞天之路，没有终点。三位试飞员表示，只要祖国召唤，他们随时准备起飞。
（新华社北京11月14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