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的原点 向战的航迹
■钱宗阳
人民空军起飞的原点，在一片荒草与碎石密布的河滩上。
1930年春天，一架国民党军飞机在执行任务途中因大雾迷航，迫降在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与国民党统治区交界处的河滩上，被赤卫队员发现。经过说服教育，被俘飞行员加入红军。之后，鄂豫皖特区工农民主政府决定将这架飞机命名为“列宁号”。这是我军历史上拥有的第一架飞机。
从老照片上看，飞机机身上的“列宁”二字，涂刷得并不精致（图①）。可以想见，战士们当时或许是搭着简易木梯，用自制的木刷，为这架稀罕的飞机小心翼翼涂上了名字。
图①
那时，对于还装备着不少大刀、长矛、梭镖等冷兵器的红军而言，飞机是完全陌生的装备，组建空军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列宁号”的到来，让这支队伍第一次飞上了天空。
1931年底，“列宁号”飞临黄安上空，接连投下几枚迫击炮弹。城内守军难以想象，那支“泥腿子”组成的队伍，竟然会飞了。
飞翔，是人类的梦想，也是一支渴望强大、渴望现代化的军队的梦想。
1932年4月，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红军占领漳州。一处机场的荒草地上，趴着一架银灰色、双层翼的飞机，引来很多年轻官兵围聚观望（图②）。消息传开，22岁的师政委刘亚楼顾不上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翻身上马，疾驰而至。
图②
这位未来人民空军的首任司令员，带着好奇的目光，第一次坐进了飞机座舱。
那些围在飞机前仰望的将士，眼神中写满憧憬，写满了一支军队对天空的向往。黑白照片上的这一幕，让人唏嘘，也让人感动。
筹建空军的梦想，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一次次舒展羽翼。从脑中的畅想，到纸上的规划，再到白手起家的探索实践……长路漫漫，初心不改。
1946年3月，东北民主联军创办了一所航空学校，后来被称作“东北老航校”。黑土地上，孕育丰收的庄稼，也孕育出现代空军的种子。
这所诞生于炮火硝烟中的航校，靠着东拼西凑，开始迈上艰难的奋飞之路。照片中，年轻的地勤人员围着的同样是缴获来的飞机（图③）。为了迷惑敌人、保护这些珍贵的“种子”，航校官兵特意在机身上，涂刷了略微区别于国民党空军“青天白日”的机徽。
图③
没有牵引车，就用牛马大车拉着飞机和航材在冻土地上转运（图④）；没有航空汽油，技术人员查阅大量资料、历经反复试验后，用酒精代替航油（图⑤）；没有充气设备，自行车打气筒轮番上阵（图⑥）；螺旋桨不够，几架飞机轮流使用一副……
图④
图⑤
图⑥
“马拉飞机”——用最古老的畜力，拖着代表现代工业文明的飞行器前行。轮胎留下的印痕里，藏着人民军队对天空最执着的念想。
空中的航迹，源于地上的跋涉。此后3年多时间，东北老航校培养出一大批航空骨干。王海、刘玉堤、张积慧……这些从冻土跑道上“飞”起的勇士，不久后，便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空军在朝鲜半岛上空拼起了刺刀。
年轻的人民空军，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交出了击落击伤敌机425架的答卷。美国时任空军参谋长范登堡惊叹：“共产党中国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世界主要空军强国之一。”
“一夜之间”的错觉，掩盖了一条曲折而艰辛的长路：所谓奇迹，不过是雏鹰在无数次冲向天空的勇敢尝试后，日渐长出了坚实的羽翼。
今天，当歼-20、歼-35的身姿掠过天际，当运-20、轰-6K的航迹跨越大洋，我们不会忘记河滩上的“列宁号”，不会忘记那些仔细打量飞机螺旋桨的年轻士兵，不会忘记牛马大车拉着飞机前行的场景。
这几张老照片中的飞机，都来源于缴获。何谓筚路蓝缕？何谓创业维艰？这便是最生动的注脚。
共产党人善于创造奇迹，而奇迹的起点，往往始于一片并不起眼的无名之地，源于对绚丽梦想的执着追寻。
从原点出发，无惧山高水长，无惧一路荆棘，没有什么能阻挡住我们对天空的向往！
风从大别山吹来，吹过青草漫漫的河滩，吹过白山黑水的冻土跑道，吹过老飞机身上的斑斑锈迹，一直吹到今天，托举着这支大国空军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图片由《解放军画报》资料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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