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草地
(组诗)
■孙大顺
草 地
水在草的根部,沉默不语
草在水里,藏起绿色的
数百公里的泥沼
没有一封家书能够穿过
茫茫草地
那些陷下去的马蹄,还有多少
能抬起来,只有星星知道
他们的手
干裂得没有血色
推着缓慢的时辰一路向北
锅里的皮带熟了
还是能轻易擦伤喉咙
最后的半块青稞饼
在战友手中传来传去
一直向北,红色背影像火种
从草地最低的地方升起
一路向北,红色队伍
像星辰一样醒目
草地有毒水、毒草、饥饿
这些黯淡的词语,无法回避
他们有红星、草鞋、信念
胜利的号角,就在前方
那些被泥泞吞下的名字
都会被春天的露水
一一唤醒
野 菜
不挂野战地图
不在硝烟里奔突
不在如墨的夜里潜伏
不用枪炮说话
布满弹孔的旗帜下
关于野菜的知识
是绝无仅有的
温饱学、生命学、智慧学
野菜调查小组请来
野韭菜、野蒜、野芹菜、牛耳大黄
野菜的野,野地的野,野生的野
这些野字辈的柔软之物
新鲜之物,葱绿之物
与红色队伍一起行走
把你布满老茧的手抬高一些
轻一些,不要挖断野菜的根
让它们歇一歇,休养生息
不要像歼敌一样,一扫一大片
要选长势不好的野菜
留下一些
让它们丰美、摇曳、歌唱
我们少挖一棵,后面跟上来的
更艰难的战友
就能多吃上一口野菜
多走一段路,多翻过一个坡
让饥饿离得远一点
雪莲花开
海拔四千米以上的绽放
只需要石头缝里
那一点湿润
那些头顶星光的红色背影
把洁白的雪山点燃
牦牛驮着伤员走过的地方
春天来得迟,去得很慢
宣传牌上朴素的承诺
像燎原的火把
雪线以上,走不动的云雾
丢失诗意,唯有雪莲花开
开在我们心里
九十年,草鞋足迹成了公路
篝火已是光伏的海洋
雪莲还是当年的样子
在接近天空的地方
雪莲花开
开在祖国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