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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护山林,儿子守深山,这是两代人的“山里的活”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李卓伦 责任编辑:杨红
2026-11-21 07:09:37

山里的活

■李卓伦

深山雪线之上,寒风拂袖而过。武警战士林砚巡逻至山脊,手指冻得僵硬,搭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时,显得有些滞涩。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不由得想起父亲的一双手。

林砚的父亲是河北承德林区的一名护林员。守了一辈子山林,他的掌心早已磨出又厚又硬的老茧,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从小到大,林砚很少听见父亲喊苦、喊冷。在他眼里,父亲这双劳作半生的手,似乎天生扛得住山里的风霜。

护林的日子,岁岁重复。冬日清理被冰雪压折的枯朽危木,夏日修剪荒枝杂藤,秋日沿着防火道割除杂草、排查火情隐患。儿时林砚常跟着父亲进山,父亲俯身查看树木长势,指尖抚过树干上开裂的纹路,标记染了病害的林木。一山一沟慢慢走过去,沿途遇见挡路的乱石、缠绕的荆条,他都随手一并清理。树皮蹭脏袖口,露水和雪水打湿裤脚,大山里风声簌簌,两个人大多时候只是埋头干活。拖拽倒伏树干遇到陡坡时,父亲便攥紧绳子,双脚蹬稳山石往后借力,把断木慢慢拽离林间通道。劳作时父亲话不多,只简短交代“按住”“递绳”“往后站”……

一年深冬,大雪封山。坝上白毛风卷着碎雪横扫山林,积雪没过小腿。一夜冻雨过后,成片的落叶松枝丫上挂满冰坨,随时有压断树枝的风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背上斧锯出门巡护,年幼的林砚跟在他身后。风雪迷眼,积雪底下结着薄冰,脚下一步一滑。行至一处山坳,几株松树的枝干已经被冰坨压得严重弯折,随时可能断裂坠落。父亲迎着割脸的寒风,举斧一点点敲落枝上厚冰,再把摇摇欲坠的枝条锯落清理。忙活了大半晌,二人身上落满雪花,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见林砚冻得浑身发抖,父亲解下颈间的围巾递给他,便又继续向前赶路。围巾裹着草木、柴火与汗水混杂的气息,替林砚挡住扑面的风雪。

高中毕业后,林砚报名参军,成为驻守深山的一名武警战士。

林砚跟父亲说起参军的事时,父亲正在打磨斧刃,为进山修剪林区枯枝做准备。他听着林砚的话,手上的活计却没有停。沉默片刻,他嘱咐道:“部队里也有活要干,你要脚踏实地,别偷懒。”

送兵那日,站台上人声鼎沸。临近发车时,父亲穿过涌动的人群走到他身旁,把一双劳保手套塞进林砚的迷彩服口袋。

“部队会发手套,这个用不上。”林砚低声推辞。

父亲只是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多言。汽笛鸣响,父亲立在原地,目送列车渐渐驶远。

入伍第一年评功评奖,林砚遗憾落选。打电话回家向母亲报平安时,他难掩心中失落。母亲把听筒递给父亲,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静平和:“活干到位就行,别多想。”

父亲的话没让他好受多少。挂了电话,林砚照常出操、训练,过了好一阵子,落选带来的郁结才慢慢消解。

第三年,支队组织军事体育比武,林砚主动报名参赛。别人休息时,他抓紧时间加练基础课目。战术训练中,他一次次扑在沙石地面,肘部、膝盖磨出厚厚的茧。器械、射击等课目他抠住细节反复打磨,汗水一遍遍浸透作训服。终于,比武场上,他拿下竞赛课目第一名。年底,林砚凭借突出的现实表现荣立三等功。立功喜报跨越千里,寄回了老家。

后来,母亲告诉他,收到喜报后,父亲拆开看了很多遍,然后夹进堂屋条案上那本农历册子里。这本册子密密麻麻记着山里的各类活计,都是父亲最关心的事。

一转眼,林砚来到走与留的关口。反复思量之后,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告知父亲自己打算继续留队。

安静片刻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山里的活干不完,部队里的活也干不完,你好好干就行。”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承德的连绵山林。林砚的父亲背起斧锯与巡护记录本,踏上走了数十年的山道。他踩过落叶与残雪,开始了一天的巡护:排查火情隐患、察看林木生长情况。

千里之外的深山执勤点位,林砚整理好装具,走上战位,迎着凛冽的山风投入执勤与训练。

风越过千山,拂过林砚父亲穿行的山林,掠过林砚执勤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