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块“巴掌田”

■明  森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付  康

大洋浩渺，风高浪急。乘船颠簸近6个小时后，记者终于抵达北部战区海军某部所在海岛。走进营区，一块田地引得记者驻足。

田地不大，几米见方，每一寸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泥土松软而平整，一行行浅浅的沟槽上，种着绿油油的蔬菜。泥土边缘用碎石垒了齐整的矮坎，挡风又保水。

“这是咱们岛上第109块‘巴掌田’。”上等兵周喆自豪地介绍，“前面的108块，是老一辈守岛人一块一块开出来的。这第109块，该轮到咱们了。”

何为“巴掌田”？岛上官兵告诉记者，这不仅指田面积小，大小如巴掌，还代表着在乱石嶙峋、寸土难寻的海岛上，每一小块土地都像手心的宝贝一样珍贵。60多年间，一批批守岛官兵从天南海北背回一捧捧土，在岩石缝里开出了百余块“巴掌田”。

“巴掌田”一点点改变着岛上的生态，也深深影响着岛上的官兵。该部姜教导员给记者讲起周喆初上岛时的情形——海岛生活单调而枯燥，“白天守着孤岛兵看兵，晚上头枕波涛数星星”，周喆一时不适应，工作提不起劲，训练心不在焉。

那天，姜教导员把几名新兵带进了荣誉室。展台上，一格格颜色各异的泥土静静陈列，里面有来自北京的土、延安的土、古田的土……每一份都标注着来处，旁边还有照片定格着前辈们劈石造田、接雨化雪的身姿。

“60多年前，岛上礁石坚硬如铁、峭壁如削，连棵青草都看不见。直到无线电员徐承米用挎包装了泥土上岛，建起第一块‘巴掌田’。”姜教导员指着第一个格子里的土说道，“初代守岛官兵为什么能扎下根来，这把土里有答案。”

大家的思绪跟随姜教导员的讲述，来到建岛初期。当时，第一批官兵奉命上岛成立观通站，这里遍地岩石，缺乏淡水，风大停航是常态，有时甚至几个月都等不来一艘补给船。但官兵们团结一心、克服万难：缺少淡水，就接雨水、化雪水；没有蔬菜，便想方设法开荒种地……

一次，徐承米外出集训，回岛时带回满满一包土。后来战友们纷纷效仿，利用探亲休假、学习集训等时机带土上岛，硬是在碎石上铺土开垦出一片菜地。该部因势利导，号召全体官兵团结起来，人人争当海岛建设的主人翁。

“这把土的名字，叫团结一心，叫坚守奉献。有了这两种‘营养素’，即便是荒岛，也不愁开不出胜利的花。”姜教导员的话意味深长，“这把土，不仅要摆在荣誉室，更要装进你们的行囊。”

从此，周喆想法变了：与其抱怨环境，不如先想想自己能为集体做点什么。很快，机会来了——单位新建的游泳池投入使用，上学时参加过游泳队的周喆主动请缨担任游泳教练。他根据战友的实际情况，制订了科学详细的训练计划，帮助大家增强腿部力量，提高速度耐力。

“越是条件艰苦，越要一群人拧成一股绳、合成一股劲，瞄准一个目标向前冲。”姜教导员说，时代在变，使命在变，但“团结奋斗、以岛为家”的精神内核不能变。近年来，他们紧贴部队实际和官兵特点，探索开展“新时代‘一把土’精神讨论会”，鼓励官兵建言献策，把“金点子”转化为单位建设的“好路子”。

前不久有战士提出，在狭窄坡道上转运物资不太方便，希望有一款轻便工具作为辅助。得知诉求，该部立即开展研究试验，最终设计出折叠式物资转运推车，极大提升了码头作业效率。

采访结束，记者离岛时，夕阳缓缓沉入海面，似在嶙峋的礁石上镀上一层金粉。身后，第109块“巴掌田”里，一株株菜苗正迎着海风，顽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