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四川省若尔盖县——
胜利之光照亮茫茫草原
■中国国防报特约记者 郑继林
“红军长征在若尔盖”雕塑群。芝美措 摄
秋日清晨，若尔盖草原薄雾未散，巴西会议纪念馆前排起长龙。讲解员扎西泽仁整理着装，准备投入一天的讲解。没多久，他来到纪念馆门前，引导游客将目光投向了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是红军跋涉过的广袤草地，也是他外公为红军担任向导时走过的地方。
1935年6月，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后，计划攻占松潘北上甘南。由于受张国焘拖延部署影响，国民党军队抢先占据松潘要道。国民党当局笃定红军不会冒险穿越沼泽遍地的草地。然而，党中央作出了出其不意的决定——横穿松潘草地。1936年7月，为与红一方面军会师，红二方面军也于北上途中穿越了茫茫草地。
指着长征路线图，扎西泽仁向记者介绍，90多年前，红军走过的草地主要包括今天的四川阿坝、若尔盖、红原、松潘等县以及甘肃省甘南州部分区域，纵横300多公里，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面积约15200平方公里，由于当时这片区域属于边陲重镇松潘管理，所以也被称为松潘草地。
“外公生前说，红军过草地就是穿越‘死亡之地’，面对的形势之严峻、条件之艰苦，超乎想象。”扎西泽仁说，当年物资匮乏，进入草地后，粮食很快消耗殆尽，红军将士只能靠吃野菜、草根、皮带等果腹充饥，加之草地泥潭暗布，天气变幻莫测，伤病、饥饿、寒冷、缺氧如影随形，每一步都行走在生死边缘。
秋到高原，流云飞渡。一阵阵秋风，如大自然请来的灵巧画师，将若尔盖草原涂上了一层斑斓色彩。沿着横跨甘肃、四川、云南3省的G213国道，一拨拨自驾游游客陆续前来。在距离巴西镇班佑村3公里处的国道旁，停满车子、聚满游人。那里，矗立着一座直刺云霄的赭红色纪念碑。
“这是‘胜利曙光’纪念碑，为纪念在此牺牲的700多名红军而建，碑的基座上雕塑了24名相互依靠、双眼紧闭的红军，通过人物的神情和动作，我们不难想象当年红军过草地时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艰难与挑战。”人群中，到此瞻仰的若尔盖县党史研究和地方志编纂中心原主任张建荣，为过往游客讲起红军长征的故事。
“90多年前，茫茫草原上哪里有路？偌大的沼泽地里，哪里又有补给？今天，我们开着车子，带着制氧机，便捷舒适地到草原观光，这样安宁幸福的日子，不都是革命先辈为我们拼来的吗？”围在张建荣身边聆听讲解的游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他把自己，也把更多人带到了历史深处。
“敌人判断我们会东出四川，不敢冒险横跨草地，走出陕、甘的这一着棋。”1935年8月下旬，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右路军（1935年8月3日，红一、红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贯彻北上方针，开始向松潘草地挺进。自此，红军踏上了长征途中最为艰险的历程，也于绝地之中开辟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张建荣说，提起红军过草地，人们常会想起“金色的鱼钩”“七根火柴”等革命故事。其实，这次行军，不仅锻造了红军将士的钢铁意志，也淬炼了军民之间的深厚情谊。
史料记载，右路军曾在巴西班佑寺召开筹粮会议，决定用5天时间筹粮11.29万斤。实际上，除了粮食，当地群众还给红军支援了牦牛、御寒物资等，还有许多人像扎西泽仁的外公一样，自愿为红军当向导，并一直坚持到红军走出草原。
1936年，毛泽东对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外债，是红军拿了番（藏）民粮食而欠的债。有一天，我们必须向番（藏）民偿还我们不得不从他们那拿走的给养。”
青山不老，山河为证。取得胜利的党和人民军队没有忘记这份似海恩情，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兑现着承诺。
阿西镇上热尔村村民扎琼衣扎向记者讲述，他的爷爷曾为红军筹粮，如今在当地生态修复项目中，政府给他提供务工岗位，仅此一项，他的家庭年收入就增加3万余元。
若尔盖草原位于青藏高原和四川盆地的过渡地带，是黄河上游的重要水源涵养地和生态功能区。前些年，由于过度放牧，若尔盖草原的一些区域出现沙化现象。为保护当地生态，军地协同推进若尔盖山水工程，39个子项目依次落地，5000多个点位得到修复，当地草原植被盖度提升至80%以上。
“现在，草绿了，生态畜牧业也发展起来了，人和自然相处得更和谐了。”扎琼衣扎说。
阿坝军分区领导介绍，近年来，若尔盖县军地依托巴西会议会址、包座战斗遗址等20处革命遗址，打造红色研学线路，年接待游客、研学师生5万余人次，促进当地红色旅游发展的同时带动周边群众致富。
求吉乡下黄寨村村民谢经仲，曾是红四方面军战士，1935年在包座战斗中负伤，后被藏族老乡救助，留居当地。其子供产常年从事国防教育，退休后组建长征精神薪火相传协会，为当地学生义务宣讲红色故事。供产说：“父亲为我取名‘供产’，暗藏他的信仰。我后半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更多年轻人了解革命先辈的奋斗史。”
前不久，若尔盖县入伍新兵姜强兵圆了从军梦。役前教育中，人武部邀请他为预定新兵讲述爷爷姜东明的故事。姜东明于1935年参加红军，曾翻雪山、过草地，在一次护送伤员时不幸牺牲。牺牲前，他用羌语高喊：“红军一定会回来。”姜强兵告诉记者，他们一家三代已有8人参军，作为红军后代，他将自觉传承革命薪火，争取早日建功立业，续写先辈荣光。
夜幕降临，若尔盖县城北上广场上响起悠扬的旋律，许多人围成圆圈，跳起欢快的锅庄舞。不远处，是川青铁路的施工现场，那里灯火通明、焊花四溅。广场上的人们说，红军在若尔盖留下了征战足迹，也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胜利之光，将永照茫茫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