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亮一盏灯
■闵 娜
窗外又下雪了。我坐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刚和丈夫通了视频电话,他正在几千公里外的边防线上,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山。结婚6个年头了,我们依然长期相隔两地。
眼见快到春节了,前不久,我带着儿子千里迢迢来到丈夫所在的边防连队,以为这次终于能全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可期盼许久的团圆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单位需要执行任务的消息便把它冲淡了许多。
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晕笼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茶几上我们刚拍的全家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一年到头,我们能这样坐在一块儿说说话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一半,问道:“要去多久?”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神里带着歉疚,含混地说:“具体时间还不确定,大概下个月能回吧。委屈你了,才来没多久……”我打断他:“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头一回了。家里有我,你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他明显更忙了,白天在队里处理出发前的大小事宜,晚上回来得也晚,但总会尽量陪我看看电视,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家常。我能感觉到,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补偿。
他出发那天,下着小雪,军车整齐地排列在大院里。我早早起床送他,见他拎着行囊,走到车旁,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低声说:“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我看着他拉开车门,身影融入车厢的暗影里。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清晨薄雾未散的大门外。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有人告诉我,嫁给军人,就是嫁给了等待与坚强。我当然知道。
新婚第三天,他就因部队紧急任务提前归队,我躲在屋里哭了很久。怀孕7个月时,我半夜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他不在我身边,自然也帮不上忙。儿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他都错过了。这些时候,说不委屈是假的。但每当在新闻上看到边疆的雪山,想到他正守护着千家万户的团圆,我就觉得一切值得。
“军嫂也姓‘军’,我在家里多分担点,他就能更专注工作。我们‘小家’的事再大,跟部队的事比起来都是小事。”这是家属院另一位军嫂对我说的话,也说出了我的心声。丈夫从军12年,我嫁给他6年。6年间,从前那个柔弱的姑娘,如今也能扛起一个家。
最让我感动的是丈夫单位的战友们。他们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只要谁休假回来,总会主动问我:“嫂子,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去年孩子开学前,我一边准备学校的各类手续和材料,一边为单位的工作忙碌,实在难以兼顾。住在隔壁的军嫂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帮我把需要跑腿的事儿都揽了过去。还有一次,我母亲与儿子同时得了流感,高烧不退。连队两名休假战士得知情况后,轮流到医院帮忙陪护。其实我知道,这些年轻的战士在家或许还是父母眼中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但在部队大家庭里,他们已经学会了关爱他人。
我们军嫂之间更是形成了默契的互助网络。谁家有急事,大家一呼百应去帮忙。新来的军嫂想家哭鼻子,我们就轮流找她聊天;谁家孩子上学遇到困难,有经验的军嫂会主动分享心得。今年元旦,我们还在队部活动室办了场简单的联欢会。孩子们合唱《强军战歌》时,台下坐着的军嫂们都红了眼眶——这歌声里,有我们共同的付出与骄傲。
前些日子,丈夫荣立个人三等功。回到家中,他把奖章戴在我胸前:“媳妇,这功劳有你一大半。”我笑着说:“保家卫国是你的功劳,守好小家是我的责任,咱们各守各的阵地。”
这句话不是客套。这些年,我亲眼看着丈夫的成长,看着他带出的兵许多都成了连队的骨干。更让我欣慰的是,儿子虽然长期见不到爸爸,却懂事坚强。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我的爸爸》,他写道:“我的爸爸是军人,他不能常回来看我,但他在保卫国家。我爱我的爸爸,长大后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丈夫常说,家中的灯火,是边防官兵心中最亮的星。我知道,这万家灯火,正是千千万万个如我一般的家庭,用理解与支持点燃的星辰。它们高悬于边防官兵的心间,也照亮我们军嫂前行的路——路的那头,是国,也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