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鲲鹏”航迹,都刻着青春的名字
■中国军网记者 张熠南
银灰色的运-20如垂天之云划破长空,尾迹在澄澈蓝天上舒展成壮阔的线条。
托举国之重器的臂膀,需要多少光阴的磨砺?
镌刻万里航迹的身影,怀揣着怎样的底气?
年轻一代,能不能扛得起战略投送的千钧重担?
在空军航空兵某团,答案正被一群00后飞行员书写。
满怀热忱的年轻人与“鲲鹏”同频成长,在一次次穿云破雾、飞出国门的任务中,把青春的重量,刻进了大国空军的腾飞航迹里。

运-20飞行员正在列队行进(余红春摄)
“没想到我这么年轻的飞行员,能有机会参与阅兵。”
翻开运-20飞行员高睿的日记本,九年前,还在山东省少年航空班读中学的他,悄悄写下心愿:“能让老师看到我开飞机,最好是在阅兵式上。”2025年4月,少年时的心声有了回响——他被遴选为“九三”阅兵任务机组成员。
看到名字出现在公示名单上的那一刻,高睿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我这么年轻的飞行员,能有机会参与阅兵。”短暂激动过后,他很快沉下心来:继续提高能力才更有底气完成这项任务。
2022年,高睿刚毕业就如愿改装运-20。理论改装阶段,新飞行员要啃下“老飞”们汇总的厚厚一本《答疑解惑七百问》,所有人都像备战高考一般点灯苦读。一次考核中,他把升降率“大于等于0”写成了“不为负”,看似表意相近,却被直接判定为错误。这件事让高睿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对于飞行,必须从一开始就持有严格严谨的态度。
进入实装训练后,高睿始终记着教员的叮嘱:“把每一次飞行都当做第一次飞行。”他把飞行中容易出现的偏差一一记在本上,哪怕只是坐在第三机组位跟飞,也会对照操作复盘、梳理自己的思考,笔记总比旁人多出好几页。今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越级晋升一级副驾驶评比。属于这位年轻飞行员的“鲲鹏”航程,才刚刚掀开最精彩的一页。

高睿进行模拟机训练(受访者提供)
在空军航空兵某团,一大批像高睿这样的00后飞行员,正沿着“鲲鹏”的航迹加速成长。
改装运-20的两年间,刘嘉骏已随“鲲鹏”九次飞出国门,先后奔赴六个国家执行各类任务。“真正执行任务才明白,飞行员远不止会飞这么简单。”从前期任务筹划、与用机单位对接,到协调地面保障,每一个环节都要机组逐项落实。刚接手跨国任务筹备时,接到命令一周内就要办完所有人员手续、备好全套特情预案,刘嘉骏心里总绷着一根弦,生怕哪里有疏漏,一有空就追着机长请教经验。
2025年赴缅甸执行救援物资运输任务,时间紧迫、手续繁杂。“打印完所有资料,拎着包就往机关楼下跑,我刚登上飞机关舱门,飞机就开始滑出,从接令到起飞还不到三十分钟。”这份从容不是凭空得来,而是藏在刘嘉骏日复一日的扎实准备里。
“ICAO4考核只是入门,跨国任务对英语口语的要求要高得多。”一次在国外中转,机组突然接到通知,后续航线无法正常起飞,需要临时调整。刘嘉骏第一时间对接机场地面保障人员,全程用英语沟通新航线方案,最终确保任务顺利推进。
随着运-20的航迹在世界航图上不断延展,飞行员涉外沟通的场景越来越多。凭着流利的口语、精准的表达和日渐丰富的任务经验,刘嘉骏成为单位执行境外任务的首选骨干。
“这份底气的背后,是我们强大的祖国。”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高睿爱读《庄子》,他总说,鲲鹏乘风方能破浪,祖国有多强大,“鲲鹏”的航迹就能飞多远。
跨国救灾任务中,运-20抵达缅甸机场已是深夜。看到机场工作人员累得躺在草坪上休息,高睿从机上搬下一箱矿泉水分给大家。对方脸上灿烂的笑容和连连竖起的大拇指,让他记了很久。“这箱水不是我一个人能送来的。在别国人民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运去一舱物资,这份底气的背后,是我们强大的祖国。”
这份底气,也化作了不卑不亢的自信。有外国军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中国运输机的飞行员,身形都这么高大?” 高睿挺直脊梁笑着回答:“我们中国的飞机比以前更大了,发动机推力也更强了,自然需要更高个子的飞行员来飞。”
走出国门,运-20的每一寸机舱都是流动的国土,飞行员是人民空军的名片,更代表着中国军人的形象。执行跨国任务时,刘嘉骏常听到外国友人对运-20的称赞。一次,一位国外地面工作人员提出上机参观的请求,刘嘉骏按照规定婉拒后,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失落,又笑着补充:“如果有机会,非常欢迎你到中国航展来参观。”
飞高原、赴远海、跨国门,这群与运-20一同成长的青年飞行员,在一次次重大任务中,涵养出了“鲲鹏”般沉稳的气质与开阔的胸襟。
“任务练兵是人才成长最好的催化剂。”团领导庞荣奇介绍,年轻飞行员的快速成长,离不开团里系统的人才队伍建设规划。运-20刚列装那几年,重大任务的机组全由老机长、老骨干挑大梁;而如今,跨国任务坚持新老搭配、以老带新,大项演训任务更敢放手让年轻飞行员挑重担。

运-20飞行员正在进行飞行动作要领研究(余红春摄)
这份“敢放手”的底气,源自“第一茬人”的铺路奠基。“运-20是跨代机型,采用电传操作系统,在气动设计、作战效能、飞行操控等方面都有质的提升,我们必须从头学起、从每一个环节改起。”飞行员张磊说。作为空军战略投送能力跃升的关键装备,运-20对飞行员的能力标准提出了全新要求。为了早日驾驭“鲲鹏”,他和战友们日夜扑在改装学习上,整整两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首批改装运-20的骨干们,共同编写出全套运-20知识体系丛书,33册180万字的内容,几乎覆盖了机型所有应用场景,为后续战斗力的快速生成打下了坚实根基,《答疑解惑七百问》已经变成《答疑解惑千百问》。
飞行员们习惯称呼教员为“师父”。年轻飞行员眼里,空中的师父是严苛的——10米的高度偏差、5度的角度误差、早收一秒油门都是关乎飞行安全的大事,半点不能含糊。可下了飞机,师父又像父辈一般贴心。刘嘉骏指着自己的飞行靴,笑着说:“我师父参加阅兵任务回来,一眼就看见我的靴子磨破了,转头把任务配发的新靴子塞给了我。”
“不管最后成不成,总得试一试。”
去年春节,飞行员王子豪过得格外充实。
此前在新加坡樟宜机场执行任务时,当地气温高、飞机载重大,进近阶段教员连声提醒:“下滑点靠后了!下滑点靠后了!”可王子豪当时却没太明显的体感。
事后复盘参数和音视频资料,他发现这个偏差很难通过常规复盘直观感知,下次可能还会在这里“摔跟头”。和身边年轻战友一聊,大家都有类似的困惑。怎么才能优化复盘模式,让飞行员更直观地感知飞行状态变化?王子豪把目光投向了VR技术。
他买来设备,利用休息时间自学技术、录制素材、调试参数。春节休假回家,设备也随身带着,除了一顿年夜饭,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扑在了调试上。他说:“不管最后成不成,总得试一试。”
节后开飞,前两次试飞验证,VR眼镜总对不准眼位,视角忽高忽低。前后磨了两个月,反复调试了几十版参数,王子豪打造的鲲鹏全息影像终于成了战友们眼里的“抢手货”:通过VR全景复刻飞行实景,能以第一视角回看每一个操纵动作,偏差点一目了然。
让王子豪意外的是,自己的“小发明”还得到了时任团长的肯定:“小王,你这个东西好,能实实在在提升训练效率,下个月团里就先增配几套!”

王子豪使用鲲鹏全息影像(受访者提供)
王子豪的创新故事,是该团创新氛围的一个缩影。团领导介绍,换装新机以来,部队始终坚持“换装先换脑”,鼓励年轻骨干主动探索,用新技术、新方法、新思路推动训练管理模式转型升级。
运-20改装后,机组人员编制缩减,飞行、领航、通信等专业高度融合,对飞行员的综合素质,特别是领航计算、航线规划和精力分配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计算机专业出身的航空理论主任卢旗凡,牵头研发“鲲鹏之翼”数字化电子航图软件,打造出新一代EFB电子飞行包,集成了航线自动规划、航图资料快速查询、领航数据精准计算等功能。
“现在遇上紧急任务,我们真正能做到‘拎包就走’。” 卢旗凡介绍,这款软件能快速算出航行时长、剩余油量、空投时机等关键数据,大幅提升了飞行准备和任务实施的效率,也有效降低了安全风险。
研发软件以来,不少人问他:“你既是程序员也是飞行员,兼顾二者不累吗?”卢旗凡解释道,正是因为自己就是飞行员,才更了解飞行的实战需求,“我们自主研发软件的优势就是快迭代,能根据任务中的实际问题迭代升级。”
为了适配信息化作战需求,团里专门成立了“鲲鹏之翼”创新工作室,除了卢旗凡的软件开发团队,还有3D打印、战法研究等多个小组,越来越多的业务骨干和年轻飞行员加入进来,在数智化练兵的浪潮里各展所长。

运-20飞越乔戈里峰(受访者提供)
驾驶舱外,皑皑雪山连绵无际,白云绕着山巅流转,“鲲鹏”劈开云层,一往无前。
这是刘嘉骏相册里珍藏的一张照片。经历了种种考验,“鲲鹏”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做到了“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
未来航程依旧漫漫,道阻且长。前路纵有风雨,只要永葆这份热爱飞行、逐梦蓝天的赤诚,年轻飞行员就会始终向战而行,穿云破雾,终见晴空。
协助采访:赵建业、张帅、徐晓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