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军某蓝军部队:我军导弹部队走上未来战场的“首个对手”

来源:中国军网综合作者:范江怀 杨永刚责任编辑:杨帆
2018-11-14 03:35

白山黑水间,踩着嘎嘎作响的树叶,穿行在高高的密林之中,端详着屹立在山冈上的红色“战斗遗址”石碑,会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游击队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冈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在同一片沃土上,已是物是人非。在这里将进行的一场激烈鏖战,不再是手持从侵略者手中缴获武器的游击队,而是驾驭着大国长剑的我火箭军精锐部队。是短兵相接刺刀见红,还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们将给我们展现一幅什么样的现代战争图景?

战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迎接一支支跨区机动红方导弹部队的不仅是陌生的地域,还有藏匿于无形的敌情。无所不在的袭扰、无孔不入的监视、无所不能的侦察,让红方导弹部队在难局危局险局中经受考验,在真刀实枪中磨砺打赢本领。

难局危局险局的制造者,就是有着“撒手锏磨刀石”之称的蓝军力量——火箭军某蓝军部队。从2004年成立战术对抗队,到2012年从多支部队抽组组建蓝军部队,再到2018年成建制列编,火箭军蓝军部队已成为我军导弹部队走上未来战场的“首个对手”。

深秋时节,枫叶红似火。在颠簸的越野车上,记者穿梭在一个个演练区,亲眼目睹了火箭军某蓝军部队与多支导弹旅团的“沙场较量”。

请关注今日《解放军报》的报道——

“我们是难局危局险局的制造者”

——随火箭军某蓝军部队实兵对抗演练的一段经历

深秋时节,火箭军红蓝双方在某地展开了一场实兵对抗演练。王 璐摄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对手

林海雪原,今年的寒冷来得早,已洋洋洒洒下了两场雪。

寒风凛冽,伴着沙沙作响的树叶,一顶顶帐篷在密林中若隐若现。帐篷内,正在酝酿着下一场战斗。

在被红情、蓝情、绿情各种图表“包围”的作战室内,某蓝军部队指挥员刘晓光正带领“智囊团”排兵布局。数小时后,同样驻扎于此的数支导弹旅团即将开始新一场火力突击演练。

此役,蓝军部队的任务依然是“搅局”。“局”该如何“搅”?面对记者的疑惑,刘晓光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就是让他们的作战企图隐蔽不了,指挥通信通不了,地面防卫防不了,导弹不能准时发射出去!”

刘晓光显得胸有成竹。担任蓝军部队指挥员前,他是火箭军某基地司令部导调科科长,2005年大学毕业后,全程见证了火箭军蓝军力量的发展历程,也参加了几乎所有场次的红蓝对抗,目睹了火箭军蓝军力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单一化到成系统的历史性跨越。

对抗从哪里打响?刘晓光并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疑问,只是介绍了蓝军的力量编成和列装装备,以及部署地域和机动路线。

红方反击作战随时打响,蓝军力量如影随形,早已布下一张张“大网”,正严阵以待随时出击。一辆辆特种装备车、导调采集车风驰电掣般在密林中往来穿梭,记者乘坐的越野车此时却“找不到北”,不知该跟向哪里。

犹豫间,只见一辆导调采集车停在了某发射场坪,也许“好戏”将至。果不其然,某导弹旅发射四营即将启用的发射阵地遭袭击,已测好的点位被摧毁,而本应前来复测的测地队员又“中毒”正在抢救。

临近的发射三营测地号手临危受命,前来救急。在导调员宋晓桐、范泽康的导调下,数名队员身着防护服、头戴防毒面具,重新定点测量,终于让遭受重创的阵地“起死回生”。

夜色降临,方圆上百公里的演兵场上,逐渐热闹起来。记者循着轰鸣的马达声,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蓝军的几个阵地。

我们窥视到了蓝军部队的车载装备,但看不见他们对红方发出的“威胁”。上士孟宪贺是某干扰设备的专业组长,他带领操作号手对红方部队进行电子干扰。

演练场波诡云谲,对抗于无形之中。显示屏上,某红方导弹旅不断变频,孟宪贺下达指令,对红方部队进行主频侦察,实施跟踪式精准干扰。

不断变换着的波形,令人眼花缭乱。“成功!”孟宪贺突然大喝一声。演练结束才得知,红方导弹旅基本指挥所受到干扰,无法向发射分队下达指令,演练败北。

和孟宪贺同年兵的张伟屏,是某监视装备的专业组长,他带着上等兵彭贞辉、李宝康,在装备车上连续操作了3个多小时,一旁泡好的方便面早已没有了热度。

一双双娴熟的手在键盘上翻转着,跟踪着一个个疑似信号,一句句“有价值”的通话被记录下来。他们再根据听到的声音,判断红方部队的作战部署和行军路线,进而采取其他手段“围猎”。

地下有侦察监视,天上同样有双犀利的“眼睛”,让红方的行动“无处遁形”。飞艇、无人机在头顶上盘旋,通过机载的红外、可见光、热成像等手段,对整个演练区进行无死角扫描。

站在高高的山冈上,中士王磊磊手持遥控设备,操作着一架无人飞艇在演练区“地毯式”搜索着。一旁的车载方舱内,上士彭斌、中士刘建忠、下士王崇伟各司其责,对飞艇传回的不同画面进行分析判读。

“发现目标!”看到某地域一张疑似导弹战车的图像,刘建忠显得有些激动。“发现即摧毁!”对导弹部队来说,只要暴露目标,就意味着被摧毁。

此时,端坐在模拟精确打击控制席的彭斌,果断按下发射按钮。少顷,他告诉记者,导弹战车被炸毁,该发射架火力突击失败。

原来,对抗开始前,他们在每一辆导弹战车和指挥车上都安装了专门的信号感知终端,只要被空中发来的信号照射到并发光发声,即被判为“中弹”,退出战斗。

透过某蓝军部队的对抗模式,记者发现,火箭军的红蓝对抗并不是面对面真刀实枪地“捉对厮杀”,而是来无影去无踪地“隐形角逐”,蓝军部队是红方导弹部队发射行动的“麻烦制造者”,他们通过构设未来战场威胁,强化官兵敌情意识,强化防范措施手段,磨砺提高红方部队“随时能战、准时发射、有效毁伤”的打赢能力。

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

时隔6年,某导弹旅再次受命,千里机动参加红蓝实兵对抗演练。

兵车未动,练兵先行。地处深山峡谷的演兵场上,该导弹旅自建“蓝军”分队,预想蓝军部队的各种招数,对所有发射分队逐个“过筛子”。

然而,没想到的是,来到演练区,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场“彻骨之寒”。凌晨时分,专列停靠未稳,蓝军便“摸”了上来,天上无人机多手段侦察,地下特种兵抵近破袭,让官兵们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懈怠。

好不容易突破重重包围,旅长沐守勤却发现,蓝军如影随形,钢铁巨龙的一举一动,都在蓝军的“封控”之下。常常是命令尚未下达,信号就被追踪,不得不变换信道。

“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战前动员会上,沐守勤用了这样一句话评价蓝军。6年前,时任基地作训处处长的他,全程参加首次红蓝对抗演练,曾与蓝军交手过招,面对面切磋训法战法,对当时的蓝军可谓知根知底。

这几年,随着装备不断更新换代,蓝军的各种手段越来越先进,也越来越“狡猾”。一支支导弹旅团自信满满地走进深山密林,却又一个个“告负”离开。

就连赫赫有名的“常规导弹第一旅”,在这里也尝到落败的滋味。首次跨区驻训,被誉为“百发百中”的该旅胜券在握。不料,多轮对抗,该旅饮恨败北。

对导弹旅团来说,梦魇才刚刚开始。曾在发射场上一次次把大国长剑送上蓝天的他们,却被一支临时抽组的“杂牌军”逼上绝境,不是未及出战被“端了指挥所”,就是转进途中被“包了饺子”;不是设备还没展开就被摧毁,就是行踪暴露被精确打击。用一位指挥员的话说,“被打得体无完肤”。

“不管你左突右奔,似乎总逃不出蓝军的手心。”某导弹旅指挥所内,一名参谋“抱怨”道。这不,旅首长正在下达命令,指挥各发射分队展开反击战斗,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

数公里外,某蓝军部队的通信雷达信号监测车内,四级军士长薛鹏正在对该旅进行“收网行动”。

薛鹏告诉记者,刚刚列装的第二代装备,不仅监测范围更广了,还能够实施引导干扰,对红方指挥所指令的上传下达构成了极大威胁。

今年的第一轮对抗中,在薛鹏他们实施的干扰下,某导弹旅发射三营吃了不少苦头。占领阵地命令下达后,导弹战车刚出营门,便遭遇蓝军实施的破袭,桥梁炸毁无法通行。

是绕行通过,还是上报旅指挥所请求工兵支援?营长包相龙进退两难。与参谋人员盘算,绕行需要多走数十公里恐怕耽误时间,于是决定请求支援。

然而,此时的包营长才发现,所有通信手段已失灵,三营成了“信息孤岛”,只得退出战斗,原地待命。

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一次次剑拔弩张的对决,让记者时时感受着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对导弹部队来说,“随时能战、准时发射、有效毁伤”是核心能力标准,而对蓝军部队来说,他们的“狡猾”,就是用一个个难局危局险局,不让导弹部队按时打,不让他们打得准。

蓝军越来越狡猾,战场不确定因素也越来越多,让红方导弹部队经受的考验也越来越多,打赢本领也越来越强。记者欣喜地看到,通过逼真环境下的红蓝对抗演练,导弹部队的实战化训练正渐入佳境。

不想当“罪人”的蓝军不是好蓝军

扔还是不扔?

凌晨时分,手握着爆破弹,下士宫晓达犹豫了。此刻,在密林中潜伏了5个多小时的他,手脚早已麻木,困意不断来袭。

“敌人”来了,宫晓达一个激灵。他面对的,是某导弹旅发射一营二号发射架,刚刚占领阵地,正在展开设备。宫晓达的手榴弹扔过去,就预示着二号发射架被“摧毁”。

宫晓达知道,这个发射架在寒冷的夜晚连续转换部署,已实施多波次火力突击,官兵们极度疲惫。“如果这颗弹扔过去,官兵们肯定会恨透我。但是不扔,我就成了‘罪人’!”拂去内心的波澜,宫晓达振臂一挥,伴着声与光的交相辉映,二号发射架退出了演兵场。

“今天对红方不狠,明天上了战场部队就恨死你!”蓝军部队成立之初,部队党委就确立了当好一个“罪人”的理念。经过一轮轮对抗,遍尝败绩的导弹旅团终于明白:蓝军并非真正的敌人,而是他们走上未来战场的磨刀石、是能不能打仗的奠基石、是能不能打得赢的试金石。

红蓝双方,犹如矛和盾,又如舟和水,存在着水涨船高的辩证关系。在红蓝实兵对抗演练中,蓝方的任务就是等效模拟未来战场的各种威胁,从制造麻烦中锤炼红方的胜战能力。

四级军士长聂荣是某型无人机机长,是火箭军蓝军力量的第一批苗子,曾操作过6种无人机,在红蓝实兵对抗演练中已飞行300多架次,是某蓝军部队响当当的飞行“一号手”,也曾是红方最“恨”的人。

这个红方眼中的“罪人”坦言,这几年升空侦察,空手而归的次数越来越多,获得的情报也越来越少。说这话时,他的脸上略带自豪,“说明我们练他们出效果了!我们也该洗脱罪名了。”

“红方部队千里迢迢拉到我们这儿,如果不把他们练好,我们就是罪人!”某蓝军部队所在某试训区政委文青表示。他们充分考虑红方部队导弹型号升级、战术战法更新、战备状态转换和战场环境变化对实战化演练带来的影响,着眼全型号、新战法和不同对抗环境,深入研究蓝军等效仿真问题。

蓝军把练不好部队当“罪人”,红方也把自己不当“客人”。对抗演练告一段落,双方一次次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组织检讨式总结,召开双向讲评会、诸葛亮会,共同查漏补缺。

记者在该蓝军部队指挥所看到,对抗间隙,参谋人员集中学习典型战例,研究未来战争特点规律,围绕找准红方真正面临的威胁、找准强敌作战样式和手段、找准等效模拟还有哪些差距等等一系列问题,个个争得面红耳赤,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火箭军某基地参谋部导调考评处处长丁国林是历次红蓝实兵对抗演练的组织者。他告诉记者,从2012年至今,火箭军已组织数十个批次红蓝实兵对抗演练,所有导弹旅都轮了一遍,已由过去的单人、单装、单项对抗向体系、连锁、联动转变,形成了“你来我往”、持续升级、红蓝并进的对抗演练模式,立起了红蓝对抗训练的品牌名牌,也增进了红蓝双方并肩战斗的情谊。

硝烟散尽,记者走进参演的红方部队某指挥所,指挥员张树学正把电话接通千里之外。电话那头,火箭军指挥学院教授肖国辉正围绕遭袭击后全防护操作问题,为他指点迷津。

挂上电话,张树学带领参谋人员复盘推演,对蓝军实施的各种“麻烦”进行总结归纳,准备提交到第二天的检讨总结会。

夜已深,指挥所内依然很不平静,不时传来键盘敲击声、热烈的争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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