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朱德接見過的文工團,曾將幾倍于己的敵人打退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徐貴祥責任編輯︰高千一
2018-06-18 01:08

上個世紀70年代末,我當新兵的時候,偶爾到師部大院執勤,听到大院東北角傳來樂器和練歌的聲音,會情不自禁地向那里張望。梧桐樹下那兩排灰色磚瓦平房,對于我來說,是一個神秘的、神聖的地方,我的內心充滿了羨慕,甚至產生了幻想,我是多麼渴望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啊。我希望成為他們的朋友,得到他們的教導,希望我創作的作品能夠經由他們的幫助一鳴驚人。

幸運的是,幾年後,由于我在文學創作上小有名氣,果然成了一名文藝戰士。

1983年前後,師里組織了一個小型文學創作組,跟文工隊生活在一起,成員有何繼青和我,先後還有幾個戰士,由宣傳科干事劉義牽頭。那段時間,雖然沒有創作出舞台作品,但是詩歌、散文、小說寫了不少。就在那蓬勃的梧桐樹蔭下,在那兩排其貌不揚的平房里,我的文學上路了,那些日子,劉義和何繼青都給了我很多有益的指導。

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我是師偵察連政治指導員,同時兼任演出隊指導員,後來調任師政治部宣傳科干事,還兼著文工隊指導員,前後大約有兩年時間。當時的隊長是後繼弘,他是文工隊元老級人物,承前啟後,非常敬業,對文藝工作一往情深,政策觀念很強,深得官兵敬重。倒是我這個指導員,好大喜功,有些脫離實際。我雖然主抓創作,但是對舞台藝術基本上是門外漢,我是用小說的方式創作,不知道走了多少彎路。後來在後隊長和其他干部的幫助下,才寫成了一個小話劇《X+Y=?》,諷刺基層的不正之風。三個角色分別由黃濤、譚慶先、張婉紅三個戰士扮演。那一次,我真的體會到什麼叫從戰爭中學習戰爭,除了創作者是業余的,演員也都是頭一次演話劇,為此後隊長耗費了很多心血,反復修改,精心排練。排成後,到部隊巡回演出,演員超常發揮,效果居然很好。當然,這個小劇還有很多缺點,有點嘩眾取寵,可是,它畢竟出自業余作家之手,而且檢驗和鍛煉了幾個文藝戰士那幾個年輕人都是很有才華的,听說後來在地方,還是從事文藝工作,這是我感到欣慰的。尤其對我來說,這個小劇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它使我積累了很多經驗和教訓。

寫這篇文章,是因為接受了翟力實同志布置的任務,為老部隊的文藝老兵回憶專輯寫篇文章,這個任務我不能推托,原因有二,一是因為,翟力實是我的老戰友,在我的成長道路上,曾經給我兄長般的關懷,他交代的任務,于公于私,我義不容辭。二是因為,老部隊文藝老兵的戰場,也是我的戰場,作為演出隊曾經的一員,為老兵的回憶文章點贊,我責無旁貸。

20多篇回憶文章擺在我的眼前,一頁一頁地翻開,往事紛至沓來。這些文藝老兵大都五六十歲了,有的已近古稀,可是憶起幾十年前的事情,還是那樣清晰,可見刻骨銘心。

王慧玲,這個名字我曾經多次听到,據說此人學歷不高,也沒有受過專門的訓練,但聰明好學,基本上是自學成才。讀完她的幾篇文章,我不得不由衷地嘆服,一篇《軍履軍旅》,從生活鞋寫到道具鞋,從解放鞋、老頭鞋、平絨鞋、大頭棉鞋的變換中寫出了一段難忘的軍旅生涯,構思精巧,匠心獨運。另有一篇《做道具小記》,用紙做隻果,用布做野菜,寫得妙趣橫生,讓人大開眼界。是的,生活遠比我們的想象豐富得多,精彩得多。我們的想象,既有主觀性,也有狹隘性。而在當年,老部隊的文藝戰士,在物資條件尚不富裕的情況下,集思廣益,群策群力,即便是做一個小小的道具,也是那樣一絲不苟,那樣富有創造性,令我肅然起敬,深受教育。

韓愚這個名字過去沒有听說過,大概他在演出隊的時間更為久遠吧,但是他的一篇《白樺亭亭》,引起了我深刻的共鳴。白樺,是我心中的一面旗幟,我當新兵的時候,武漢軍區話劇團到部隊慰問演出,一場《今夜星光燦爛》,讓我們熱血沸騰。或許,我的文學夢就是在那一次遭遇了強勁的激活。我同白樺從未謀面,白樺在韓愚的文章里冉冉升起,落魄中的白樺,創造中的白樺,生活中的白樺,事業中的白樺,樂觀的白樺,燃燒的白樺……在韓愚的筆下,白樺,這根會思想的葦草,血肉豐滿,高大巍峨。

我是1978年底入伍的,過了一個春節就到廣西前線了。我們炮團還在戰場縱深的時候,听說過很多傳言,說我們有一個師醫院被特工襲擊了,數名女兵被敵人俘虜。後來才知道,其實犧牲的只有本師一個提干不久的女兵,她就是郭蓉蓉。戰爭結束後,我先後被抽調到師、軍兩級創作組,寫戰斗英雄的報告文學。那期間認識了翟力實,他經常講起郭蓉蓉,還給我們看他拍攝的郭蓉蓉墓地的照片。印象中,翟力實很長時間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的講述,主要集中在郭蓉蓉犧牲這個事件,包含著他對戰爭的反思,對生命的珍惜,也包括對郭蓉蓉犧牲過程的痛心。今天,老兵丁力的文章《送別》,讓我們得到了郭蓉蓉更多的信息︰一個父母雙亡的少女,帶著她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芭蕾夢,歷經坎坷來到部隊,用旋轉的舞姿美化著軍營,正值豆蔻年華,卻在戰爭的鐵蹄下香消玉殞,她的犧牲,確實有很多值得我們反思的地方。丁力的文章,是一篇非常珍貴的史料。

還有一篇文章,名叫《對台戲》,回憶在拉練過程中同友軍文工隊同台打擂、暗中較勁的故事,前台虛晃一槍,後台厲兵秣馬,一波三折,風雲起伏,你來我往,斗智斗勇。這個“對台戲”事件,本身就是一場好戲。從文章里,我們既可以看出英雄部隊的英雄主義精神,同時,還看出了更高的境界。這里摘錄一段原文演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結束了,81師宣傳隊的同志一擁而上前來祝賀……他們拿著我們的半自動步槍十分驚訝,說︰“想不到你們用真槍,我們用的是道具槍,哪有你們的氣勢啊?”有個同志對我們說︰“我們有一個舞蹈《十人橋》,是解放戰爭的題材,我們跳不出你們的味道,以後送給你們好了。”看到81師的同行們這麼真摯,這麼熱情,我們想想自己只一心和他們“較勁”,不覺有些內疚。再說這一“仗”已經打完了,是講友誼和團結的時候了,于是也不再矜持,和他們一起歡慶兩家的會師和成功演出。

多麼可愛的“較勁”,多麼可貴的“內疚”,純真年代純真的人,這是那個時代和那支隊伍給我們的特殊饋贈。

文工隊的故事還有很多,有回憶排練樣板戲趣聞的,有回憶拉練軼事的,有緬懷戰友的,有記錄求學的等等不勝枚舉,每一篇文章都有獨特的視角,字里行間無不洋溢著對部隊、對戰友、對文藝、對生活的深情厚誼。

今天,當我靜下心來拜讀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的內心不僅激動,也很感動。我突然發現,雖然我和他們多數人並不認識,但是,我們在感情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們有著同樣的精神血脈,我和我老部隊的文藝老兵的關系,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是相見恨晚的良師益友,是一見如故的知己同盟,當然,我們更是在同一戰壕薪火相傳的親密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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