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昌進︰我是普通一兵,永遠堅守6號哨位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王昆責任編輯︰于美玉
2018-10-23 23:32

2017年7月28日,韋昌進獲“八一勛章”時留影。

當兵就要打仗,為國戰死,理所應當

守在溶洞口,精疲力盡的韋昌進內心漸漸寧靜。外面零零落落的炮聲,對他來說,仿佛少年時代家鄉的一場秋雨。

1965年出生時,韋昌進的老家江蘇溧水生活條件相對比較落後。由于父親得了甲肝疾病不能勞動,8歲時韋昌進就開始給村里放牛掙工分。韋昌進喜歡看書,從牛背上一路讀到了白馬鎮中學高中畢業。

畢業後的韋昌進態度堅決地要去當兵。定兵那天,父親說︰“南方正在打仗,今年的兵弄不好要去戰場,你這娃仔就不怕?”韋昌進低著頭回答︰“打仗,我更要去。”

1983年的冬天,成為解放軍魯中某部6連新兵韋昌進的一場特殊記憶。當時,連隊駐地青州的雪下得有幾尺厚,營房屋檐的冰凌有一米多長。從小在南方長大的韋昌進必須一動不動地趴在雪地里兩三個小時,兩手凍得像泡發的饅頭,連軍用手套也戴不進去。看到其他戰士兩手好好的,韋昌進還自責自己怎麼還是像在家務農打豬草時那麼笨,為什麼只有自己的手凍成這樣。

“當兵就要打仗”的少年壯志,在韋昌進入伍一年後實現了。開赴前線的命令下來後,韋昌進做了一個噩夢,夢里一顆子彈從暗處射來,正中自己頸動脈。于是,他輾轉難眠,索性起來給正讀高中的妹妹韋海燕寫信︰“這次戰場我必須得去……如果我沒能回來,你就照顧好二老,嫁到哪兒帶到哪兒,要像個男子漢一樣替我把家頂起來。海燕你如果能答應做好,我就可以放心地扛槍走上戰場了。”

信發出去,韋昌進還一直擔心妹妹在家里會傷心哭得不知所措,但誰知妹妹很快就回了信。打開信就是一頓罵︰“混蛋!哥哥,你真是混蛋!還沒上到戰場就死啊活的,你還是個男人嗎?還是個當兵的嗎?當兵會死人,就一定是你嗎?就是你又怎麼樣?你是當兵的,當兵就要打仗,為了國家戰死,理所應當!”

韋昌進沒想到還在讀書的海燕會回給自己這樣一封信,本有些惆悵的他完全呆住了。妹妹的一席話,把他罵到了另一種思維模式上去了。從那之後,韋昌進再也不恐怖戰場,他覺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對了。

接下來的臨戰訓練,每天都要拉練一二百公里。拉練異常艱苦,幾十斤物資的負重行軍,讓身材瘦弱的韋昌進時刻都要竭盡所能。韋昌進的腳幾乎一直是腫的,有時候滿腳掌會有十幾個水泡。踫到雨天,兩腳泡刺破了,皮都爛得不行,但是韋昌進從不掉隊叫苦。那時候,對于前方怎麼打仗,韋昌進和戰友們並不知道,只知道戰場在雲南邊境。至于怎麼適應戰場、怎麼戰斗、怎麼保護自己更是遙遠,但對于韋昌進來說,一切都要撇開不管,跑得快、能行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6周後,韋昌進和幾百名戰友一起登上軍用運輸機,直奔雲南平陽。在轟鳴的機艙里,韋昌進不再想著犧牲,而是暗暗盤算一定要戰勝敵人活著回來,如果有可能,還要帶著榮譽、帶著軍功章回來。當然,這也是連隊指導員在戰前動員時的要求與期望。

短暫的休整之後,按照戰地劃分,6連抵達陣地前沿一個拳頭狀的突出口岸,負責堅守一處高地。在口岸邊上,6連就此散開,韋昌進和另外4名戰友被分到高地左邊的6號哨位。

炮火斷斷續續,一直打到晚上6點。借著夜色,李書水和張元祥按照指令前往6號哨位搜索韋昌進。整個6號哨位的山頭都炸平了,李書水感到洶涌的悲痛。

李書水不停呼叫,終于听到韋昌進的微弱回應。知道戰友來救他了,韋昌進反復提醒︰洞口兩側都有地雷,一定要從中間進來。按照韋昌進給出的位置,李書水和張元祥迅速扒開石堆。

看到是熟悉的老兵李書水和張元祥,韋昌進禁不住激動︰“你們兩個來了,我就放心了。”李書水和張元祥趕緊去抬韋昌進撤離,韋昌進卻用力推開,指著苗挺龍說︰“不用管我,他傷的重,你們先救他!”

李書水背著苗挺龍先行後撤,張元祥和韋昌進繼續開始做戰斗準備。張元祥的增援給了韋昌進突然迸發的力量,兩個人互相協調,他們就像後方炮群的一雙“眼楮”,牢牢把控著6號哨位陣地不落入敵手。大約晚上10點,李書水帶著5名戰友再次趕來替換堅守。在熱炮與冷槍之間,張元祥一邊爬行,一邊拖拽著韋昌進。一二百米的距離,他們用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排指揮部。這個時候,距離苗挺龍下去4個小時了。

這位英雄的士兵,引導炮兵先後打退敵軍8次連排規模反撲,獨自堅守戰位11個小時,牢牢守住了陣地。

被戰友背下陣地的韋昌進,很快被轉送進戰地醫院進行精心救治。1985年9月,傷勢初愈的他,被選進全軍英模報告團,並受邀參加了當年的國慶招待會。在蜂擁而至的鮮花和掌聲面前,戴上英雄桂冠的韋昌進沒有讓自己飄起來,他選擇繼續扎根于部隊基層。

1986年,韋昌進重返南疆戰場並被提干。再之後,從連隊排長到軍校教員,一直干到軍分區政委,韋昌進始終保持著一位老兵的風采,埋頭實干、積極進取。30多年來,盡管韋昌進工作地點和崗位常有變換,但從未忘記6號哨位上一個個戰友的生死托付,他義不容辭地履行著戰火硝煙里的生死承諾。

當年,與韋昌進一起入伍的棗莊籍新兵有很多。就任棗莊軍分區政委之後,韋昌進讓人做了詳細調查統計,一起參戰的滕州籍犧牲戰友還有12戶父母健在。韋昌進特地抽出時間,一一登門拜訪。而當年生死與共的戰友們,無論活著的還是犧牲的,一旦是他或他們的家人開口說需要幫助的時候,韋昌進總是滿懷熱忱,能幫忙就幫忙,能出力就出力。韋昌進說,這在外人看來可能沒有什麼實質意義,但對于曾經炮火中並肩作戰的戰友來說,無論活著的,還是犧牲的,都是一份他人無法體會的特殊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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