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約

來源︰解放軍報作者︰李燕燕 朱廣平責任編輯︰尚曉敏
2020-03-02 08:25

蔣小娟如約見到同窗好友吳婭利,是在武漢抗疫一線。那天是2020年2月2日,人們口口相傳的少見的“對稱日”。雖然,除夕出征,她們便同在陸軍軍醫大學援鄂醫療隊,這一段卻難得見上一面。

吳婭利身在醫療隊的指揮協調組,負責的是物資管理,作為大學機關參謀的機靈干練在這個特殊戰場的關鍵戰位上體現得淋灕盡致。畢竟,“零感染、打勝仗”很抽象,落實下來,依靠的是大大小小的環節和細節的支撐——每件事,都要盡可能做到滿分。在火神山醫院正式交付軍隊之前,醫療隊對口支援的是金銀潭醫院。這是此次防治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的主體骨干醫院,收治的全部是確診患者,算得上是抗擊“新冠”的最前線。在金銀潭醫院醫護人員的幫助下,陸軍軍醫大學援鄂醫療隊正式接管兩個病區,戰場的沸點迅速來臨。1月26日,武漢下著小雨,第一批72名病人轉運到達,戰斗正式打響。夜深了,從一線下來的醫療隊員,有的因為防護衣物濕透來領取換洗衣物,有的因為加班加點錯過飯點來領單兵自熱食品。吳婭利像一只陀螺,忙得團團轉。

蔣小娟是醫療隊駐守“黃區”的一名護理骨干。“紅區”是污染區,“黃區”是半污染區,“綠區”是清潔區,這是來自2014年“援利抗埃”的經驗。從彝良抗震救災到援利(利比里亞)抗埃(埃博拉病毒),蔣小娟曾在危急現場一次次用針尖架起生命的通道。除夕夜出征到達武漢後,開展感染防護崗前培訓、熟悉金銀潭醫院護士站系統、接管醫院、接診首批病人……蔣小娟幾乎連軸轉。1月26日,特殊戰場硝煙四起,蔣小娟和同組護理姐妹在“黃區”攜手戰斗。如果說病人所在的“紅區”是前線,那麼“黃區”就是後衛。戰斗打響,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病人入院流程捋順,這件事從當天下午3點多一直干到晚上10點多。除了安排和處理病人的醫囑、備藥,給“紅區”傳送藥品器械,還要梳理工作流程供下一班接替的戰友參考,制作護理病歷模版,聯系污染區、清潔區工作人員協調患者各項事件。這些,統統都在蔣小娟的工作範圍之內。

出征伊始,“迷彩女兵”和“紅衣女孩”擁抱告別的照片便開始在網絡上刷屏。看到吳婭利和女兒的這張照片時,有著同樣經歷的蔣小娟也熱淚盈眶。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信息給吳婭利︰“我們繼續春節的相約,只不過目的地不是哈爾濱,而是武漢!”

其實,一場對孩子們的共同爽約,先于這次“戰場之約”。

2020年1月初,蔣小娟和吳婭利就說好要帶孩子們去哈爾濱玩。不僅孩子們對雪鄉之旅充滿期待,兩個“大頑童”也是興致勃勃,早早訂好了機票酒店,買了一堆保暖用品,厚厚的羽絨服、雪地靴、帽子、手套、暖寶寶……兩個孩子天天期盼著在雪地里玩一次“冰雪奇緣”。

疫情卻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發生。1月22日,醫院下發文件,蔣小娟將作為防控組成員,負責中心醫務人員感染相關防控技術及救治技術的培訓。至此,曾多次一線作戰的蔣小娟意識到疫情的嚴重性。我不能離開!這是蔣小娟的第一個反應。

決定立即退票的蔣小娟隨即聯系了吳婭利,請她和家人幫忙帶上自己的女兒去哈爾濱。退票後,她迅速寫下一封請戰書發給領導︰我隨時待命!盡管,2016年因為“軍改”需要,蔣小娟已經主動自主擇業並在醫院返聘,但一身軍裝一直穿在心上。

除夕那天,蔣小娟給自己排了個班,從除夕凌晨3點到下午2點半。當天上午10點多,吳婭利打來電話,和蔣小娟一樣,她也決定留守重慶。兩個小時後,蔣小娟接到命令,她被抽組成為軍隊支援武漢醫療隊的第一批隊員。

“收到!”那一聲回答鏗鏘有力。

最傷心的莫過于孩子們了。蔣小娟的孩子哭著迭聲追問媽媽什麼時候能回來。而吳婭利的女兒還不到8歲,自然更舍不得媽媽。除夕傍晚,原本在外婆家包餃子等媽媽吃年夜飯的女兒得知消息後匆匆趕回來。推門進家,鞋都沒脫,在浴室門口拉住剛洗完頭發的媽媽,嘴一撇就哭了。而吳婭利不想被女兒帶哭,悄然側過了臉。不想,母女倆的這一幕,卻被孩子爸爸用手機抓拍下來,後來成為微信朋友圈迅速刷屏的照片。

“寶貝,你不要哭,媽媽很快回來!”一位女軍人出征前捧起女兒小臉的那一幕,感動了無數國人。

相約的見面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容易,2月2日見到吳婭利之前的整整一個星期,蔣小娟在戰斗中左沖右突。

“第一輪,一下子就是30多個患者的醫囑、備藥,始料未及。”之前預定的時間內,“黃區”戰士們壓根不能撤出戰斗,沒時間喝水吃飯甚至上廁所。長時間戴著護目鏡和防護口罩,鼻梁和面部從一點點加深的壓痕直到壓出水泡破了皮,匆忙中的蔣小娟竟沒有覺察。等到換班時脫下防護服,她才感到壓痕處隱隱作痛。

第二天在進入“黃區”前,蔣小娟別出心裁地在鼻梁和兩側隻果肌貼上創可貼,她還提醒同事們提前做好防護措施。病房運轉的第二天,蔣小娟原定的工作時間是上午8點至中午12點共4個小時。可到了交接班時間,戰斗的激烈程度又讓她不能按時撤出戰斗。于是,將近7個小時之後,即使是創可貼,也依然不能抵擋護目鏡防護口罩帶來的頑固壓傷。

病情變化如戰場態勢。“黃區”最令人緊張的是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鈴聲如戰斗號令,接起,必將面對危重病人不可預知的病情變化,以及新的醫囑和配藥安排,一切更要快。

一周的時間內,蔣小娟開動腦筋解決了許多“麻煩”。比如,護目鏡總被因冷熱不均生起的一層“霧氣”籠罩,戴上沒多久看東西便朦朦朧朧。這樣下去可不行!蔣小娟嘗試了許多辦法,最終發現某個牌子的洗手液擦拭鏡片,就能祛除可惡的霧氣。

2月2日再見吳婭利,也是因為蔣小娟再度滯留戰場最終誤了飯點。“閨蜜”貼心地遞給蔣小娟一盒自熱小火鍋。是嘛,重慶女娃就好這一口。兩人相視一笑,瞧,咱倆終于如約會面了。

當年在軍醫大學讀書時,同學們便有一個共識︰作為軍人,終其一生不上戰場是遺憾的,當時大家還曾立下過戰場之約。今天,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相逢,昔日的同窗成為了今天的戰友。短短幾分鐘的相見,吳婭利和蔣小娟都看到了彼此的疲憊,也看到了寫在眼中的理解和鼓勵。任務在身,兩人互相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又匆匆告別,走向了各自的戰位。

本文刊于2月24日解放軍報"長征副刊"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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