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離世的父親|紙短情長,我是如此想念您!

來源︰中國軍網作者︰陳荻鍵責任編輯︰于雅倩
2018-06-19 14:42

二、碩大的棺槨,我知道那就是父親的一輩子

隊長幫忙向機關打了報告,這假算是請下來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買下回家的車票,搭乘應急的救護車,趕到火車站。

等不了。真的等不了。

沒有座位,我獨自一人蜷坐在車廂的空地上,頭低埋著,腦袋一片混沌,手機在不斷地振動。

“媽,我坐上車了,再等我會,很快就到家。”

“好……注意安全。”母親的語氣微弱,沒有一絲力量。

我多希望車能快些,再快些,我多希望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似乎吞噬耗光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在心里不斷告訴自己︰“別掉淚,千萬別掉淚。得堅強,得扛下來,一定得扛下來。”

家鄉有個風俗,離世的人一定要被帶回他孩童時期成長的地方,謂之“歸根”。表哥在車站接到我之後便一路飛馳,兩人在車上一直保持著沉默,不知該交流些什麼。車站距離老家的路途在那時也突然變得好長,好長……

熟悉的蜿蜒小路,似錦的落日余暉,卻是早已物是人非,難如當初。當車子在布滿�跡的鐵門前停下,須臾之間,我所有的情緒和感官似乎從體內抽離,不可遏制的恐懼和千噸石般的沉重包裹著我。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鼓起巨大勇氣,我推開了車門。接下來要發生、要應對和要處理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塞滿了人。我邊走邊環顧,所有人的眼神全部投射在我身上。

關切、疼惜、可憐抑或是難言的心痛。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木門前的母親,她被身邊的大姑攙扶著,雙眼紅腫,臉上的淚痕交錯縱橫,清晰可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向著母親不住地點頭。

伴著撕心裂肺的哀哭,我徑直向房間里走去。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當偌大的冰棺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我還是怔在了原地。緩緩燃燒的蠟燭,白煙浮散的細香,極度壓抑的氣氛都在告訴我︰父親離世已成事實,無法改變的事實。

父親就躺在冰棺里面,他再也開不了口,再也不能起身和我好好說說話。

父親的臉色蠟黃,全身冰涼。我緊握父親那雙毫無血色、僵直生硬的手,五指相扣,輕輕按壓著,我多希望父親能感受到我手心的溫度,能給與我些許回應,但一切都只是徒勞,那雙久經滄桑的手,再也沒有動過。

我以為自己會無法控制地痛哭,我以為自己會失去理智,會情緒崩潰,但其實,一切都很安靜,父親安靜地躺著,我就這麼安靜地看著。

守夜的第一個晚上,我就一直坐在父親旁邊陪著他。稀疏可數的頭發、縱橫滿額的溝壑,讓我自責又愧疚。我是該有多久沒有仔細看看父親,沒有好好關心父親!

父親在冰棺里躺了整整七天。第八天凌晨,父親被移入木質棺槨,準備上山安葬入土。我將一張小時候父親喂我吃飯的泛黃老照片用布袋小心包好,放在父親手邊。然後帶著小妹繞著棺槨一圈一圈地走,一遍一遍地與父親對話,我知道,這是我送父親的最後一程。

棺槨被請來的苦工抬出的剎那,四周鑼鼓喇叭聲驟起,不絕于耳,說是要讓逝者走得體面、走得安心。母親的身子直接癱靠在棺槨側邊,爾後是聲嘶力竭的哭聲。我在一旁扶著母親,憋了太久的眼淚一下失了閥,一滴一滴大顆大顆往下掉。落地的聲音仿佛在心靈深處回蕩,提醒著我︰父親是真的走了,是真的不在了。

人有的時候嫌一輩子太長,有的時候又嫌一輩子太短。但其實,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你別嫌它長,也別嫌它短。親人的悲痛、朋友的不舍、為維持生計奔波勞累的過往……全部歸結到那個碩大的棺槨里,那,就是父親的一輩子。

父親最後安葬的地方,是八十余歲的爺爺親自挑選的。地勢高、風景好、依山林、傍水流。“墳頭在這邊,一眼望去,對面是一座像極了筆架的小山峰。你父親生前干了十幾年的財政文書工作,他看了,會喜歡的。”爺爺對我說道。

那天,在父親的墳前,我一個人坐了好久。看著高高拱起的墳頭,細讀著刻記在墓碑上父親的生平,我默默對父親承諾︰會好好活,會活得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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