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百川,原名张开泰,1901年冬生于安徽合肥北乡(现长丰县吴店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的父亲曾念过两年私塾,略知文义,故以“泰”为字,给儿子取名“开泰”,希望儿子能够平安地成长。
许百川七八岁时,父亲在下塘集当铺里做店员。许百川每天陪着父亲,帮助父亲做点零活。父亲见许百川秉性正直,天资聪颖,决定省吃俭用,把许百川送到罗集叶氏私塾念书。许百川读书十分用功,深得老师器重,由于年龄较大,老师叫他当大学长。他做事公正,扶弱抑强,不但自己不欺侮弱小的同学,而且,在看到地方豪绅的子弟打骂穷人家孩子的时候,敢于出面制止。因此,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称赞。
1923年,许百川来到合肥正谊中学(现合肥市第三中学)就读。其间,他受到了进步思想的影响。1925年,他只身离开家乡,取道芜湖,乘船前往革命策源地广州。次年,他进入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第六期学习。后参加北伐战争。
1927年,许百川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海陆丰起义和广州起义。同年冬,受组织委派回到家乡,开展革命工作。
不久,在父母的主持下,许百川娶妻王氏。但他并没有沉浸于燕尔新欢,而把新居作为党的地下联络站。妻子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经常为他们站岗放哨,接待南来北往的共产党人,为他们解决食宿,传递情报。
在这期间,许百川往返于合肥、芜湖一带,在白色恐怖的严重威胁下,联系党的组织,开展革命工作,曾先后介绍多人入党。
1929年冬,因革命形势的需要,许百川受党的委托,到六霍地区,着手创建红军。
是时,皖西一带的农民暴动风起云涌,中共六安中心县委为了把各地零散的农民武装汇集起来,决定将六霍暴动的部队和六安三区游击队开到流波(现金寨县内)改编。
1930年1月20日,两支游击队举行改编大会,中共六安中心县委负责同志传达了党中央的指示:根据迅猛发展的革命形势的需要,为了巩固和发展革命根据地,中央决定把皖西游击队改编成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三师,师长许百川,政委姜镜堂。下辖一○六、一○七两个团,200多人、145支枪。
许百川身穿粗褂裤,脚登圆口布鞋,完全是一副农民打扮。他操着浓重的合肥口音,亲切地同战士们交谈,询问战士们的身世,关心战士们的温饱,鼓励战士们为穷人打天下。在谈到团结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这个问题时,他用自己的名子作比喻,指出一条小溪冲不倒一个山丘,百川千流汇成大海,就能冲倒一切阻挡它前进的障碍。后来,他问一个姓刘的战士为什么要参加游击队,那个战士哭诉了地主剥削,使他走投无路的悲惨遭遇,触动了全体战士的痛处,激发了对反动统治的愤怒。在群情激愤的气氛中,许百川郑重宣布:师部决定出兵解放麻埠,收复独山革命根据地。
麻埠四面环山,地处流波下游,面积不大,却是鄂豫皖的交通要道。是时,这里有两个商团驻守,拥有钢枪100多支,游击队曾几次攻打,均未奏效。许百川根据观察和掌握的敌情,决定兵分两路,由麻埠两侧制高点发起攻击。
中午,匪首们正在狂欢暴饮,麻埠镇内乌烟瘴气,人声嘈杂。突然,镇外两声枪响,红军战士呼啸而下。商团士兵乱作一团,一面抵挡,一面慌乱地向山沟逃窜。山沟两侧的土包上,早有红军战士埋伏。手榴弹、罐子炮、石块……像暴雨般倾盆而下,打得敌人狼狈不堪。这次战斗,毙伤敌30余人,俘敌大部。经过教育,俘虏中出身贫苦者加入红军,少数欺压人民、血债累累的地痞恶棍,被押送到当地苏维埃政府依法惩处。红三十三师首战告捷,声威大震,极大地鼓舞了红军指战员和皖西根据地的人民。接着,在许百川率领下,红军乘胜收复独山。
为了扩大根据地,壮大革命力量,红三十三师的两个团,联合组成前敌指挥部,由周维炯、许百川分任正副指挥,准备东渡淠河,向苏家埠方向发展。不料山洪瀑发,不能渡河。两天以后,敌援军从六安、金寨、英山三面袭来,红军面临三面受敌的严重威胁。指挥部详细分析了敌情,决定用各个击破的战术,先打占领流波的伪省保安团杨宗山部,以动摇其两翼。
流波是红三十三师的诞生地,此时遭到敌人的蹂躏,战士们愤慨万分。许百川传达了总指挥部的决定,战士群情激愤,跃跃欲试。入夜,乌云满天,一片漆黑,许百川率领有红三十二师配合作战的部队,在深山小径中急速前进。
侵占流波的匪首杨宗山,做梦也没有想到红军会突然打回来。正当他们把抢来的猪、羊、鸡、鸭放在柴火堆上烧烤、狂笑暴饮的时候,红军已悄悄地摸进了村子。突然,一颗手榴弹在匪徒围聚的火堆中爆炸。顿时,整个山村沸腾起来。红军战士一面向匪兵猛烈扫射,一面大声高喊:“缴枪不杀!”
匪兵没有戒备,对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势毫无抵抗能力,纷纷弃枪逃命。红军战士紧追不舍,不少匪兵慌乱摔死在陡峭的山沟里。这一仗,敌人损失惨重,杨宗山只得狼狈地龟缩到金寨去了。
随后,六安、英山匪军也相继受到红军的沉重打击,各自抱头鼠窜,逃回老巢。至此,独山之围遂解。
同年1月29日,红军潜山独立师经过与敌人几度周旋之后,来到闻家店与红三十二师、红三十三师胜利会师。在中共六安中心县委的主持下,共同制定了先打英山、霍山,后打潜山的军事计划。经过短暂的休整和组织准备,攻打英山的战机成熟了。4月6日,许百川率部长途奔袭,直取英山,伪英山县长常振英纠集全县民团,龟缩城中,妄图顽抗。
是夜,月朗星稀,清风徐徐。许百川下令部队三面包围,一面向守城匪兵发动政治攻势,一面待机攻城。师政委姜镜堂是英山县人,两年前,他就布置英山县的中共党组织派人打入敌人的团防指挥机关,以备解放英山时作为策应。不多久,城内响起两声尖厉的枪声,这是内应同志约定的信号。许百川立即命令攻城。霎时,东、西、北同时发动猛攻。此时,共产党员萧伯堂等在敌人的心脏发起内应,敌人手足无措,乱成一团。战斗进行不到两个小时,红军从北门攻入城内。拂晓前,伪县长常振英同团防匪首的一部分残兵,慌忙潜出南门,弃城而逃。这次战斗,缴枪16支、迫击炮一门。
英山解放了,鲜红的旗帜第一次插上城头。全城百姓挂红披彩,提水送茶,慰劳红军,庆祝解放。
4月初,中共六安中心县委决定解放霍山。4月9日,许百川率领部队回师闻家店,投入新的战斗。
4月12日晨,细雨,霍山城西外的大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有说有笑,人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肩挑山柴,有的挎着竹篮,像赶集一样,纷纷朝城门涌去。两个哨兵抱着枪,懒洋洋地倚在城门上。说时迟,那时快,未等匪哨兵问话,几个农民模样的人一个箭步猛扑上去,用刀将两个哨兵杀死,一枪未响夺了西门。接着,化装成农民的红军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西门直插敌人心脏。守敌在红军强大的攻势下,被打得晕头转向,目瞪口呆,纷纷缴械投降。这场战斗,毙伤敌潘善斋旅一个团官兵200余人,缴枪80余支,击毙伪自卫团第二中队副桑世炳,活捉了伪自卫团总指挥秦华轩。在霍山的天主教堂里,战士们又抓来了两个西班牙籍神甫。许百川一见,拍腿大叫:“这可是两个宝贝啊!好好看管起来,等他们的干儿子蒋介石来要人。”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天,国民党政府来电要求释放这两个神甫。红军提出要用30挺机枪、100支步枪和一万发子弹来换取。蒋介石听说要枪支弹药,死也不肯。
红军进城后,打开粮仓,除留下一部分军粮外,其余分给穷人;并没收所有大商人的食盐、布匹和西药,以供军需。许百川派人把县医院几名医生请来,向他们阐述共产党为人民打天下的宏愿,动员他们跟随部队,为红军服务。医生们经过教育,大部分愿意为红军工作。
红军潜山独立师撤至霍山后,敌县长崔树龙乘机对天堂、水吼岭地区实行残暴的“清剿”,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使周围50多里的富庶之地血流成河。
5月初,许百川奉命配合潜山独立师北上潜山,粉碎敌人的“清剿”。许百川所部与潜山独立师兵分两路,一举消灭了衙前守敌。接着,又挥师东向,乘胜追击,占领了水吼岭,收复了天堂根据地。同时,一○六、一○七团奉命攻打西河口,由于恋战失利,受到援敌的包抄突袭,红军被迫冒险跳河强渡,两位团长不幸被洪水吞没。为了吸取教训,中共六安中心县委和红三十三师召开联席会议。许百川襟怀坦白,严以律己,对西河口战斗失利作了自我批评,并要求组织给以处分。
许百川为失去两位亲密的战友而痛心思愧,同时化悲痛为力量,继续率师战斗在大别山上。
正当革命节节胜利的时候,李立三“左”倾错误政策影响到鄂豫皖地区。1930年5月,原红军十一军改编为红一军,原辖红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依次改编为红一、二、三师。在军长许继慎、政委曹大骏的率领下,由商城四姑墩出发,沿京汉铁路东侧北上豫南,执行“联合红二军团,进攻武汉”的任务。
6月中旬,中共六安中心县委在豪猪岭召开会议,将分散的农民武装与改编后留下的一部分红军合并,组成红军独立第一师,许百川被任命为师长。
是时,红一军主力沿京汉铁路北上豫南,准备进攻武汉。独立师奉命从闻家店出发,经霍山黑石渡过淠河,取道金寨到豫南,尾随主力向长江进发。
队伍行至黑石渡,滚滚的淠河挡住了去路。国民党军旅长潘善斋派一个团的兵力扼守渡口,并在附近几个小山包上架起了五六挺机枪,沿渡口几十里,凡有可能登岸的地方,都有重兵防守。许百川偕同师、团指挥员到渡口察看地势,一面命人准备渡河工具,一面和大家研究对策。
入夜,两岸寂静,上弦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淡淡的月光洒在河面上,5只竹筏上40多名熟悉水性的年轻壮士在朦朦胧胧的水面上向对岸游渡。突然,敌人发觉了竹筏,一阵机枪扫过来,红军战士纷纷跳入水中,用手托起竹筏,继续向对岸浮去,狡猾的敌人发现竹筏上空无一人,却没有顺流而下,断定竹筏下面有人。于是,一阵阵密集的子弹对准竹筏射来。岸上红军欲以机枪掩护,但因火力薄弱,难以奏效。五只竹筏被敌人用迫击炮击散三只,另两只被河水卷走,40名战士只有十几人负伤泅渡返回。
一连三天三夜,独立师在黑石渡以各种方法进行了数十次的强渡,均告失败,牺牲战士近50人,弹药消耗大半,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许百川陷入沉思:如果退守根据地,又违背了上级的命令。经过反复思考,他毅然立即召开师、团两级指挥员紧急会议,详细地分析了进退两策之利弊,在取得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撤离黑石渡,率师转移闻家店,使部队减少了不必要的损失。
潘善斋为了消灭许百川这支武装,勾结民团,收买寿县、合肥、颖上等地的“红枪会”、“黄缨会”,采取搜山、封山等一系列恶毒手段,向苏区进行反扑。红色根据地一时乌云翻滚,恶浪滔滔,反动势力十分猖獗。
7月的一天,独立师正在流波休整,突然得悉:从寿县方面来的一小股“黄缨会”匪徒在麻埠烧杀抢掠,群众遭受极大的灾难。许百川闻讯,立即集合部队,像利箭离弦,直奔麻埠。
这一小股匪徒,只有七八十人,但武器装备精良,人人有枪有刀,都是亡命之徒。许百川分兵一部截断敌人退路,然后从其两翼侧击。匪徒们负隅顽抗,独立师步步收缩包围圈,全歼这股顽匪,缴获所有武器弹药。
麻埠镇上,一片断壁颓垣,几间民房还在冒着劫后的余烟,死里逃生的老人在哭诉匪徒的残暴行径。许百川悲愤交集,饱含着热泪,抚慰受灾的人民,勉励他们坚定信心,恢复生产,等待主力红军打回来。
就在这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潘善斋一个营的兵力已运动到前面的山梁上,许百川立即命令一部分战士掩护百姓转移,自己率部爬上山去阻击敌人。鏖战一个多小时,战士伤亡很大,四周的敌人陆续赶到麻埠,形势越来越严峻。这时,一颗流弹飞来,打中了许百川的左肩胛,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半身的布褂。通讯员立即撕开衣襟为他包扎伤口。他看到四周越来越多的敌人,压住满腔怒火,果断地下令撤出麻埠。
晚上,独立师露宿抱儿山头。天刚蒙蒙亮,一支敌军已向抱儿山两侧运动。许百川马上集合部队,带着百姓迅速转移。
在两个多月中,许百川率领不到300人的独立师,在方圆几百里的皖西山区,同敌潘善斋旅及地方民团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终因力量悬殊过大,未能打开皖西局面,部队时有伤亡。为了保存实力,9月底,许百川主动率部转移商南。
10月下旬,中共六届三中全会纠正了李立三路线的错误,停止了“左”倾冒险行动,红一军回师东征。11月初,独立师在商南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奉命配合主力东征,收复皖西根据地。
此时,反动民团队长黎老七,纠集良善铺、铁炉山、漫水河、歇马台、十余道、新浦沟、道士冲等7个反动民团共500余人,驻扎在道士冲的杨氏祠,烧杀抢掠,残害革命干群。
许百川率领一个团奔袭杨氏祠,打击反动势力。一天晚饭后,匪首黎老七正和几个小头目赌博。突然,外面枪声大作,匪徒们不知所措,乱作一团。黎老七慌忙推开纸牌,拔出手枪,妄图抵抗。但是,红军已从四面山头把他们团团围住。这次战斗,当场击毙了匪首黎老七,击溃民团500多人,救出了被他们抓来关在后院的几位党员干部和一些群众。
12月初,独立师获悉伪安徽省保安团2000余人押运粮食经过土地岭,立即决定拦截夺粮。部队预先赶到了土地岭,占领夕阳尖、钟鼓楼和广应尖等有利地形,又在路边陡峭的山顶石缝中埋下了几捆手榴弹,做好了战斗准备。
上午9时许,当敌人押运粮秣进入红军伏击圈时,许百川一声令下,机枪、步枪、手榴弹声响成一片。敌人遭到意外的伏击,慌忙利用粮袋、木车作掩护,妄图负隅顽抗。突然,敌人背后的山涯上一声巨响,山石滚滚而下,敌兵死伤惨重,弃粮溃逃。这时,红军俯冲而下,俘敌500多人,缴获大量的粮食、武器和弹药。接着,独立师乘胜追击,一举歼灭了黑石渡留守的敌兵,打开粮仓、盐仓,赈济穷苦农民。沿途百姓担茶送水,杀猪宰羊,犒劳红军。
英雄的独立师,在师长许百川的率领下,经过艰苦的磨练,茁壮地成长起来。在第二次东征皖西的斗争中,积极配合主力,打了许多胜仗,使主力部队长驱直入,全部收复皖西革命根据地。同时,积极地援助地方成立各级苏维埃政权,使方圆几百里的皖西山区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崭新天地。
许百川是皖西根据地优秀军事组织者和指挥员之一,正如他的一位战友回忆时所说:“他指挥勇敢、机智,深得六、霍、商人民的拥护。”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党和人民的忠诚战士,却被张国焘诬陷为所谓“改组派”,于1931年深秋,杀害于湖北省红安县的檀树岗。
许百川虽然牺牲了,但是,他的英勇事迹和不朽英名与巍巍大别山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