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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之外,山海之间

来源:中国军网 作者:张熠南 李华群 郭争洋 责任编辑:杜圣智
2026-03-03 12:19:29

灯火之外,山海之间

■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张熠南 通讯员 李华群 郭争洋

一盏灯,守望万吨舰影,是谁举于山顶写就密语?

一根绳,牵引国之重器,是谁系于军港力拔万钧?

一条路,穿梭深山秘境,是谁隐于洞库为战蓄力?

……

在深山、在码头、在海岛,有这样一群官兵,他们不常露面,却都做着同一件事——守着往来的舰,等着远航的人。

灯火阑珊处的守望者

入夜,信号台二楼的玻璃窗,仿佛将繁华与孤寂分割开来。向北,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向南,墨色的海天在劲风中浑然一体,遥遥无际。

这座矗立于营区小山顶的二层哨所,是北部战区海军某基地信号员们风雨无阻的瞭望塔。无论寒暑交替、昼夜更迭,窗前总有坚守的身影,透过玻璃窗俯瞰海港,凝望深蓝。那些往来穿梭的舰影、起落翻飞的旗语、明暗闪烁的灯光,便是大海之上独有的“对话”——哪艘舰要出港,哪条船要归航,他们要用眼睛一字一句地“听”。

九年前,台长段鉴峰第一次踏上这条蜿蜒山径,还读不懂这片海的“语言”。枯燥繁多的知识和偏僻的环境,也曾让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打退堂鼓。一次向基地发报,他手忙脚乱间险些酿成错情。班长一把拉开他,沉着修正了报文。那天夜里,班长指着窗外刚拉响汽笛出港的军舰说:“我们就是连接舰艇和指挥所的‘神经’。信号传递差之毫厘,岸舰协同就可能失之千里,贻误的就是战机!”那一声汽笛,他一直记着。

从那以后,段鉴峰努力背记每一串代码的节奏,每一组灯光信号的含义,每一条手旗旗语的姿态,深知只有烂熟于心,才能在瞬息之间,精准传译、分毫不差。

图为段鉴峰向新兵讲授专业知识。颉晓江 摄

楼上是值班室,楼下仅有两张床铺,这里设施简朴,生活也简单。山上人手最紧时,三名信号员来回倒班:两人值守,一人下山取餐,再匆匆带回。唯有除夕夜,全班团聚,家属来队,冷清的塔台才被欢声笑语填满。那口塔台里沉寂的铁锅也迎来一年一度的沸腾——去年熬制糖浆,做成一串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今年煮了火锅,咕嘟咕嘟的热气驱赶着窗外的寒意。

电台前铺开的《信号收发登记本》上,记录着每天的信号收发和值班情况。几个符号、寥寥数语,背后是信号员漫长的守望。很多人像段鉴峰一样,将守在山上的日子写进一本本《信号收发登记本》,年复一年,叠了又叠。

方寸之地的“海上巧匠”

“呜——”零点的汽笛划破军港夜空,远处烟花的倒影在海面漾开涟漪。“大家觉得新年第一天拉响汽笛的人,一整年会顺顺利利。”船长丁福明笑着解释。春节期间,他和船员们连续九天在狭小船舱内值班。

这艘看似不起眼的拖船,实则是保障大型舰艇离靠码头的关键力量。开足马力,一“顶”一“拖”,小小拖船便能助力万吨舰艇平稳移动。然而,小体量和平底设计,也让它在风浪中如同“海上不倒翁”,摇摆颠簸更甚。

当万吨巨舰缓缓靠过来,它的转向有多灵,速度有多快?拖船要顺利完成拖带任务,就得先用自己的方式“读懂”军舰:抛出缆绳时的肌肉记忆、转动舵轮时角度的微妙差异,甚至是剧烈晕船的生理反应。

图为丁福明对海面情况进行观察瞭望。颉晓江 摄

某次任务,拖船需拖带舰艇到达指定海域锚泊警戒。那一晚,风急浪高,大雨瓢泼,海面就像一只无形的黑色巨手,反复把小巧的拖船抛上又扔下。“全船的人整晚都没有睡,几次感觉船要倾覆。”丁福明心有余悸。一位航海兵记得,当时只能将塑料袋放在脚边,吐完扭头继续写战斗日志。

采访中,警铃突然拉响,拖船紧急进入备战备航演练。帆缆兵熟练地在船头船尾解开粗缆;机电兵有条不紊地跑到甲板下噪音轰鸣的机舱集控室……船员迅速响应、奔赴战位,短短几分钟,就做好出航前的所有准备。“咱船小,掉头快。”丁福明回答道,“真碰上险情,就得抢在前头,护住大舰周全!”

23岁,是青春飞扬的年华。而对于这艘即将达到服役年限的拖船来说,“23岁”意味着告别。它陪伴船员们将驰骋海疆的梦想,塞进这方寸船舱;又在摇曳的港湾里心向远方,见证丁福明从一名普通航海兵成长为基地首批军士船长,更护送一艘艘战舰劈波斩浪,驶向深蓝。

深山里的“守库人”

攀上十几米高的窄铁梯,储油罐下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底。维护保养、测量数据、排查渗漏风险……油料仓库保管员贾金林和搭档刘力源日复一日地穿行于这潮湿密闭的洞库通道。

图为贾金林对日用油耗进行登记。颉晓江 摄

洞库内,是终年不见阳光、空气凝滞的密闭通道;洞库外,是层峦叠嶂、人迹罕至的苍茫群山。雨季,水珠顺着洞库两侧墙壁往下淌,一开门地上都是积水;入冬后,山上的水管时常冻住,战士们要从半山腰的加油站把水一桶桶运上来。

洞库里刺鼻的机油味、洞壁渗出的潮气、海风吹来的草木香……这些是贾金林最熟悉的味道,仿佛是舰船远道而来的消息,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些舰船并不远。

油料,被誉为“战争血液”。保障舰艇油料迅速安全收发,是油料兵的使命。接收油料是最熬人的,他们需要昼夜不停地盯着发油口,查看是否发生泄漏等险情。夜深时,码头边寒风呼啸,无处可避,冻得人直发麻。

贾金林和战友们常带着铁镐,沿着蜿蜒曲折的油料管线,在崎岖的山路间检查管线是否损坏,同时清除杂草、清理杂物。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绕山一趟要走三小时,不仅要排查阀门线路隐患,也要留意环境的任何风吹草动。

“开始也觉得枯燥,但如果我申请离开,总得有人来替我。”十二年前,刘力源曾这样宽慰自己,他也没想到一守就是这么久。近两年洞库整修,仅剩贾金林与刘力源留守值班、监督施工。闷了,他俩就轮换着出来透透气。

人少,更显清冷。山上的信号很微弱,闲暇时,他们在窗沿找到一个好位置,把手机贴在那里,可断断续续地给家人打通电话。“家属原来纳闷,怎么好长时间都不联系。”贾金林说,“之后她们上山来过一趟,就啥都明白了。”

近些年,洞库前新建了营房、平整了山路,还添置了健身房与篮球场。如今项目已经完工,油料将再次汩汩流入罐室,这座大山也会迎来“老朋友”和“新面孔”。

汽笛日日拉响,舰船来来往往——

守在峰顶的人,用目光送它们远行;

守在军港的人,用缆绳接它们回家;

守在深山的人,用油料为它们备足远航的底气。

舰船无言,但它们每一次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