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边关
■艾 碧

茅文宽绘
我的爱人是一名边防军人。我们的故事很简单,他是我闺蜜的同学。和他相识后,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与默契。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我们聊的话题也越来越深入,两颗心慢慢走近……
那时,我对军人的理解停留在影视剧中的军人形象,希望有一天能嫁给军人。和他相识的第五年,我们开始商量婚礼细节——我甚至偷偷绣好了一对带有“平安”字样的枕套,想着婚后送给他。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打来电话说:“我们分手吧。”
那天,电话那头,电流声混杂着呼啸的北风。我攥着听筒反复追问“为什么”,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别问了,是我不好”,我们的通话便结束了。
我看着那对绣好的枕套,眼泪涌了上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突然提出分手,这是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我揣着攒了半年的工资,瞒着家人“北上寻夫”,心里想,就算分手也要知道原因。从重庆坐绿皮火车到吉林,窗外的景色从青绿变成枯黄,再到一片雪白;转乘汽车去边城临江市时,气温已经降到零下20多摄氏度,车窗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最后一段路,我坐上三轮摩托车,听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声……3000多公里路程,我记不清换乘了多少趟车,只记得手脚被冻得发麻,心里却像燃烧着一团火。第四天,我终于站到了他部队的大门口。
“他在离这里很远的哨所呢。”部队大门口哨兵的话,让我一下子蒙了,“嫂子,雪太大了,路也不好走……”
“我要是不去,你以后恐怕连喊‘嫂子’的机会都没得喽!”我抹了把眼泪,几乎是带着哭腔用重庆话向哨兵说。再难也要去。包车!包车去他的哨所。就算大雪封山,我走路也要走过去。战士们能走的路,我这个“准军嫂”也能走。
就这样,我又踏上了旅途。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树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雪越来越厚……一路上,汽车发动机好几次熄火。我蹲在雪地里陪司机师傅修车,冷得直哆嗦。我想,这条路男友走了这么多年,他和战友们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执勤站岗、放哨巡逻,可他只对我说过,边关的雪很美……
傍晚,车终于修好了。司机师傅顾不上吃饭休息,就把我往连队送:“姑娘,我早点送你过去,你也好有个地方休息。”司机师傅的话,让我在落寞中感到一缕温暖。来到男友所在的连队后,连长听我说完来龙去脉,连忙让人煮了碗热面条,安排我住进招待间。那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连长特意用电台呼叫男友,让他赶回连队。中午,听到“突突”的摩托雪橇声,我急忙跑出去。
男友像一阵风、一团雪那样奔来了,雪橇扬起积雪,落在他的身后。他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棉帽,浑身都是冰雪,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在那个瞬间,我一路积攒的不解、委屈都随风而散了。我们紧紧地拥抱在风雪中。
“你家庭条件好、文化水平高,还是老师,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这里条件太艰苦了,我不能自私,让你跟着我受苦……”他道出了分手的原因。
我终于释然了。他不是不爱我。因为爱,所以才选择放手。在风雪里,我告诉他:“你要相信我们重庆妹子的坚强。军嫂,也是一个‘兵’。”
那天,我跟着他去了哨所,还跟着他一起巡逻,看了茫茫雪山。在界碑上的“中国”二字前,他握着我的手,约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后来,我才知道,他调到的这个哨所,方圆百里无人烟。这里没有水,没有电,一条土路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我身处繁华的都市,他在艰苦偏僻的哨所,现实中的差距让他产生种种顾虑。他就这样自我矛盾着,痛苦着。在一次去百里外的镇上采购给养时,他鼓起勇气给我打了那通“分手电话”,随后便乘车返回了哨所。
“想家了咱就爬高山,月圆看到月牙弯,燃起青春的热血,拥抱边关辽阔的长天……”这首歌深情讲述了边防官兵的生活。我曾多次听说过边关的故事,而当我真正来到这里,才了解边关真正的模样,体会到边防军人的不易。
2006年5月,我们结束8年恋爱长跑,牵手走进婚姻殿堂。婚后,我们相隔两地。女儿出生时,爱人坚守在哨位上。等他回来时,孩子已经出生4天了。探亲假结束时,他抱着孩子红了眼眶。女儿学说话时,第一次在电话里模糊地喊出“爸爸”,爱人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
那些年,我一边在学校教书,一边照顾女儿。夜里,孩子发烧,我抱着她往医院跑,路上想起爱人在边关巡逻的身影,咬着牙也没掉眼泪——我知道,他守着“大家”,我要守好我们的“小家”。他也从未辜负这份信任,在岗位上努力工作,多次立功,成了单位的先进典型。
爱人志在边关,我的爱便扎根在了边关。2013年,我辞掉老家的工作,带着孩子随军到边关,被安置到当地政府工作。业余时间,我还参加了许多公益活动,义务资助了3名贫困学生。前些年,我和爱人有幸结识了驻地20多位抗战老兵。此后,我们经常带着物资去看望老兵,帮他们做家务、理发,陪他们聊天……
没想到,点滴付出换来诸多回报。我不但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还被评为“吉林好人标兵”“吉林省最美军嫂”,家里也先后挂上了“全国最美家庭”“全国文明家庭”牌匾。
和爱人结婚近20年,总有朋友问我,你带着孩子从大城市到边关,到底值不值?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总会想起那年在雪地里,爱人从风雪中归来的模样,想起界碑前他坚定的眼神,想起女儿说“爸爸是超人”时的自豪——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爱他这个人,所以深深理解他肩上的责任,和他志在边关的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