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红
■胡启涌

土城古城。胡志刚摄
流淌在贵州高原的赤水河,如一条飘带绕过习水县土城镇。土城镇的丹霞地貌尤为丰富,山河如染,大地流彩。1935年1月29日凌晨,中央红军从猿猴场、土城地区一渡赤水河,更让这条河流、这片土地,红得透彻深刻、气壮山河。
土城镇地处川黔渝三角核心腹地,因航运而兴起,自古就是“皇木(楠木)出山,川盐入黔”的重要码头,是黔北入川进滇的“快速通道”。
赤水汤汤,土城巍巍。遵义会议后,为实施渡江北上抗日计划,中央红军决定挥师北进,从习水县西南部的土城入川。1935年1月24日,红1军团经东皇殿进至土城、三元场一线。26日,朱德与毛泽东、周恩来、刘伯承率军委纵队到达土城,并一起察看地形,决定在土城以东青杠坡地区围歼迫近之敌。
青杠坡距土城3公里,地形呈葫芦状,营棚顶、塞棚坳、石高嘴、尖山子等山头布列在3面,中革军委决定在此伏击追兵。28日凌晨,土城战斗打响,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到青杠坡附近的大埂上指挥。情报有误,敌军参战部队不断增援。中革军委在土城召开紧急会议,果断作出“西渡赤水”的行动部署。29日凌晨,红军撤出青杠坡,从猿猴场、土城地区一渡赤水河,甩开敌军跳出包围圈,进入川滇地界。
为纪念牺牲的红军烈士,1980年,在当年战场的位置上,建起了一座烈士陵园。陵园由青杠坡战斗遗址、青杠坡战斗烈士纪念碑、烈士墓、缅怀广场、铁血忠魂浮雕等构成。2002年,张震将军题写“青杠坡红军烈士纪念碑”碑名。
那天,我手捧白菊拾级而上,默立在纪念碑前鞠躬再鞠躬。石碑挺拔,青山无语,我不禁想到90多年前的那场激战。1935年1月28日,时任红3军团第4师第10团政委杨勇,率部激战青杠坡。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腮射入,打掉了6颗牙齿。杨勇不能张口说话,坚持写下作战命令,最终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时任红3军团第4师政委的黄克诚,抱病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作战。29日凌晨,朱德见前线吃紧,毅然走出临时指挥点,手提驳壳枪来到阵地,亲自指挥,掩护部队过河……
青杠坡战斗是遵义会议后的第一战。青杠坡一战,打,就有变被动为主动的可能;不打,只会陷入绝对被动。“撤”是暂避锋芒,保存实力;“走”是寻求新战机,为了更好地打。部队在关键时刻化被动为主动,变得更加机动灵活了。毛泽东在随后的扎西会议上总结时说:“部队果断地变为轻装,甩掉包袱,行动更自由了,更能打运动战、游击战了。”
一条老街,一段历史。如今,土城老街完好保存着旧时的模样。街面青石满铺,光滑温润,两边是高墙青瓦的民居。石桥流水、榕树依依,老街如一位守静抱朴的老人。赤水河就在不远处,淙淙流水如一曲古老歌谣,一直陪伴着老街。清晨时分,河面上飘来一阵薄雾,把青瓦覆盖的木房和石板街润得湿湿的,老街在若隐若现间多了些许神韵。青杠坡战斗期间,中共中央政治局、中革军委就住在这条街上。老街尽头有一条斜斜的小街,当年30名女红军就住在这里。木屋的门楣上挂有小木牌,写着她们的名字。
夜晚时分,灯光亮起,迷离的光影让土城老街变得古朴斑驳。在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住过的地方,我久久伫立,心潮涌动。90多年前的那个深夜,周恩来手执火把,指挥工兵部队在赤水河浑溪口搭建浮桥。群众纷纷拆下自家的门板,拿上毛竹、绳索奔向赤水河边。夜色中,几位老农轮流背着受伤的红3军团第4师第10团营长张震,从青杠坡赶来,将他送过河去追赶大部队。为了救护伤员,康克清机智地甩掉了敌人,趁着夜色独自一人朝着赤水河跑去。凌晨,陈云安顿好伤员后,为了让部队尽快渡河,指挥中央纵队忍痛把印刷机、X光机等丢进河中。今天,土城人还是习惯把第一渡渡口叫做“红军渡”“长征渡”“胜利渡”,用朴实的语言铭记那段历史。
土城红,红土城。土城镇先后建起了四渡赤水纪念馆、土城一渡渡口纪念碑、中国女红军纪念馆。每一处都是一部厚重的红色巨著,写满了光芒四射的红色故事。红军长征驻兵土城,血战青杠坡、一渡赤水河,留下了太多可歌可泣的红色印迹。它们让这片被赤水河滋养的土地、被丹霞地貌覆盖的山川,红得更加悲壮慷慨、更加荡气回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