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中的红军抗洪壮举
■杜东冬
路易·艾黎拍摄的洪湖红军抗洪照片。资料照片
位于湖北省潜江市泽口街道田关河排灌站的红军闸。资料照片
在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纪念馆，珍藏着一张老照片，受当年摄影设备条件限制，影像清晰度有限，但它承载的历史独一无二、弥足珍贵。这是著名国际友人路易·艾黎所拍摄的红军抗洪影像，真实记录了1932年洪湖苏区军民抗洪救灾、修筑荆江流域堤防的历史场景。
1931年盛夏，长江流域暴发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沿江两岸一片汪洋。这场洪灾波及全国23个省份，受灾人口达8000万，不少灾区出现人畜漂流、房屋倒塌、民众流离失所的场景。
与天灾相伴的还有人祸，大洪水肆虐之时，国民党反动派非但不救灾，反而在监利县上车湾掘开荆江大堤，妄图以水代兵，借机消灭苏区和红军，直接导致洪湖苏区绝大部分区域被洪水淹没，数十万难民无家可归。面对极端严峻的灾情，1931年7月31日，中共湘鄂西临时省委通过《关于水灾时期党的紧急任务之决议》，明确将抗灾列为党的“第一等战斗任务”，提出“以修堤和恢复生产为中心”的行动口号，自上而下成立各级救灾指挥部，全面组织苏区军民开展抗灾斗争。此后召开的中共湘鄂西第四次代表大会，又进一步通过《关于土地经济及财政问题决议案》，明确指出“修堤是目前第一等任务”，要求全体党员带领广大群众同步推进生产自救与堤防抢修工作。
1931年10月初，贺龙率红3军进驻湖北潜江，随即投身东荆河堤险工险段的整治工作。其中，田关堵口复堤工程正是在贺龙指挥下完成推进的。据当地亲历者回忆，为确定堵口方案的可行性，贺龙专程带领技术人员前往溃口现场踏勘，逐一摸清溃口形态、水势走向和筑堤条件。为探明溃口处深潭的水下地形，他率先跃入3米多深的冰冷潭水中，与技术人员反复潜入潭底探查，最终确认原址堵口复堤完全可行，统一了救灾指挥部的思想共识。随后，贺龙率第9师第25、第26团指战员和周边群众，一同投入堵口复堤工程。
在近两个月工期里，两个团的红军官兵全力投入堤坝修筑战斗，面对国民党飞机多次低空轰炸扫射、敌军不断袭扰的险境，红军战士一边持枪警戒，喊出“武装保卫修堤”的口号，一边挥锹抬土参与筑堤，同来自潜江、荆门、江陵、监利的民工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筑牢防洪屏障。在军民接力的奋战中，大家靠双手和双肩，以一担担泥、一筐筐土的原始作业方式，筑起一条长1500米、底宽20米、堤顶面宽2米的坚固堤坝。这项堵口复堤工程直接守护了田关下游400余万亩农田的汛期安全，最大程度挽回了洪灾带来的损失，将万千被困在汪洋里的群众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周边群众感念红军的舍身付出，自发将这段饱含军民热血的堤防命名为红军堤。1960年，当地在该段老堤原址基础上，新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田关水利闸，命名为红军闸。水闸共设8孔，单孔净宽4米，竣工后专门竖立纪念碑，将贺龙为工程发来的贺电内容镌刻其上，永久留存这段红色治水记忆。
田关堵口复堤工程，只是湘鄂西苏区红军抗洪的诸多壮举之一。当时的洪湖苏区，在党的统一领导下，一边粉碎国民党反动派的“围剿”进攻，一边发动各级党组织和广大群众，全面投入抗洪救灾的各项工作。据史料记载，湘鄂西苏维埃政府专门划出全部财政收入的30%用于堵口复堤，同时发行30万元水利借券补充工程经费。各级苏维埃机关工作人员主动利用休息日参与义务劳动上堤务工，红军指战员也在反“围剿”的作战间隙抽派兵力支援修堤。监利县委专门成立“赤色灾民团”，有组织地带领群众开展生产自救。就这样，在监利、江陵等县的一处处险工险段上，一条条新修的堤防在军民的并肩奋战中接连成型，牢牢守住了洪湖苏区的生存命脉。
1932年，著名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受国际联盟救济机构委托，以全权代表身份从上海来到湖北开展赈灾工作。他听闻洪湖苏区的灾情后，不顾国民党当局的层层阻挠，执意前往被国民党污蔑为“匪区”的洪湖实地考察灾情。
在洪湖境内，艾黎看到了和国民党统治区全然不同的景象：国民党的腐败官员把赈灾当成中饱私囊的机会，坐视灾民饿殍遍地；而洪湖苏区里，共产党人和普通百姓一同抬土筑堤，红军指战员哪怕自己缺粮，也要把仅有的粮食优先分给灾民，所有人万众一心，全力和洪灾搏斗。
在新堤停留期间，艾黎沿着堤防徒步深入乡村，亲眼见到红军、赤卫队员和苏区群众一边抵御国民党军队的进犯，一边奋力抢修堤防、重建家园的动人场景。他望着漫山遍野劳作的身影由衷感叹：“一幅幅动人的画面展现在我面前，男女老少在被洪水冲毁的旧堤废墟上努力修建新堤，工程进展之快是我从没见过的。”深受震撼的他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记录苏区军民抗洪的珍贵照片。回到武汉之后，他写下《有办法》《同洪水搏斗的人们》等文章，向全世界如实介绍洪湖苏区人民抗洪救灾的真实情况，彻底打消了外界向该地区运送救济物资的顾虑。新中国成立后，路易·艾黎多次重访洪湖，回顾当年在苏区的所见所感，结合洪湖人民代代传承的战天斗地品格，写下了《洪湖精神》一书，热情赞颂了洪湖军民“艰苦奋斗、百折不挠、勇往直前，战胜每一个困难”的英雄气概。
在今天的湖北潜江、监利等地，当年军民携手修筑的“红军堤”“红军闸”依然矗立在江汉平原之上。2008年，潜江红军堤被正式列为湖北省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已成为当地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那张跨越近百年岁月的红军抗洪老照片，与这段饱经风雨仍坚固如初的红军堤一起，静静见证着那段军民团结、共克时艰的厚重红色历史，将跨越时空的军民鱼水深情代代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