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的“特殊战友”——
马蹄声声向前方
■尹斐斐
埃德加·斯诺拍摄的红5军团骑兵。资料照片
马的驯化与广泛运用，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战争的形态，成为人类战争史上影响战争形态演变的重要力量。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党领导的人民军队长期处于物资匮乏状态，几乎没有可供驾乘的摩托化装备，马就成了部队最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它们驮运物资、转运伤员，帮助指战员在战场上往来奔袭，为革命事业立下不朽功勋。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在这场漫长而艰苦的战略转移过程中，马对于红军而言愈发珍贵。它们不仅是执行任务的工具，也成为广大官兵生死与共的“特殊战友”，在长征的漫漫征途上，留下许多与马有关的动人故事。
凭马嘶鸣找部队
1934年11月初，中央红军连续浴血奋战，胜利突破国民党反动派苦心经营的三道封锁线，沿湘桂边界继续西进，并于当月25日全部渡过潇水。此时，蒋介石判断红军已是“流徙千里，四面受制，下山猛虎，不难就擒”，随即命令各路“追剿”军昼夜兼程，企图将中央红军主力围歼于湘江东岸。
在中央红军的战斗序列中，组建于1934年9月的红8军团是一支年轻的队伍。为加强党的领导，中共中央专门委派刘少奇担任红8军团党代表，随军团部一同行动。当时，红军规定团以上干部按工作需要配给骡马作为代步和运输工具，红8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长莫文骅因其坐骑病倒在苏区，全程只能徒步行军。由于宣传工作的特殊性，莫文骅需要穿梭于各支部队开展战地动员，加之湘桂边境连日阴雨连绵，山间道路泥泞湿滑，他多次在行军途中摔倒，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行军更让他双脚肿大、行动不便，只能拄着一根木棍艰难跟随行军队伍。
刘少奇得知后，决定把自己的马送给莫文骅。起初，莫文骅再三推辞。刘少奇便对他说，这匹老黄马虽然年岁稍大，但性情温顺、体格健壮、识途记性好，最适合他往返各部队开展宣传工作，能帮上大忙。在刘少奇的坚持下，莫文骅收下了这份饱含革命情谊的特殊“礼物”。
红军渡过潇水后，下一步就是要过湘江。根据中革军委的作战部署，中央红军将在广西全州至兴安段的湘江沿线实施强渡，红8、红9军团被编为第4纵队，负责在军委纵队的侧翼执行掩护任务，取道永明翻越三峰山，向灌阳、兴安一带前进。11月28日，红1、红3军团基本控制了界首至脚山铺之间的渡河点，此时军委纵队距湘江渡河点仅剩80余公里，如果采取轻装疾进，便可迅速过江。
然而，军委纵队因辎重过多，每天只前进二三十公里，致使湘江两岸的部队只能与兵力占优的敌军展开恶战，伤亡较大。在这关键时刻，红8军团接到紧急命令，要求部队立即改道水车地区。军情十万火急，红8军团甚至来不及对部队进行充分的战斗动员，便匆匆启程，全力追赶同在左翼的红9军团。莫文骅奉命随尖兵排一同行动，随时掌握前沿敌情动态，及时做好战地宣传。
11月30日拂晓，正在摸索前进的尖兵排突遭敌军偷袭。莫文骅坐骑的马鞍被子弹击中，他立刻跳下马，协助尖兵排的战士们就地组织反击。部队被突发的敌袭冲散，混乱间那匹老黄马也不知所踪。在摆脱敌军后，莫文骅带领部队继续追赶红9军团。次日凌晨，莫文骅一行人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坝边缘，看到坝子里驻扎着大批宿营的部队，但因光线昏暗，无法判断是敌是友。
此时，不远处的马群里传来几声熟悉的嘶鸣。莫文骅循声定睛辨认，发出嘶鸣的正是刘少奇送他的那匹老黄马。正如刘少奇所说，这匹老马认路识途、记性极好，即便在乱军中走散，也能循着大部队的行进轨迹找到这里。莫文骅立刻据此判定前方宿营的是红军自己的队伍，悬着的心落了地。一行人终于追上大部队，并在当天顺利渡过湘江，突破了国民党军苦心构筑的第四道封锁线。
人马同过金沙江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面貌一新。部队从四渡赤水到佯攻息烽，全程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待到进逼贵阳之时，更是让坐镇指挥的蒋介石惶恐万分，急调多支部队增援。随着敌军主力被大部东调，云南境内出现毛泽东同志预判的“只要能将滇军调出来就是胜利”的有利情况。红军随即挥师疾进云南，一举占领马龙、直逼昆明城下，吸引滇军主力回调。在多支敌军部队向昆明集中的同时，金沙江畔的防御力量进一步削弱，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决心北渡金沙江，彻底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游，在流经川滇边界的河段，水流湍急、无法徒步涉渡，仅能依靠架设浮桥或搭乘小船完成渡江。按照既定部署，红军兵分三路，分别从龙街渡、洪门渡、皎平渡乘船渡江。但原定奔赴龙街渡、洪门渡的两个军团，因架桥失败、船只较少等原因，最终只能转往皎平渡渡江，两万余人的队伍齐聚金沙江畔，渡江难度远超预期。
为提高抢渡效率，先期到达的刘伯承在江边设立了渡河司令部，并制定渡河守则，严明了纪律。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陈云等人也在到达后直接参与渡河指挥。当时，不仅红军指战员要渡过金沙江，随行的大批战马也必须同步过江，这些马匹是保障后续行军作战的关键物资。负责统筹战马渡江的后勤部门，吸取了此前过湘江时大量骡马被激流卷走的惨痛教训，摸索出“人乘船、马涉水，人在前引马走，马在旁随船行”的新办法。
渡江前，饲养员先卸下马鞍，最大程度减轻马匹的负重。渡江过程中，饲养员稳坐船尾，攥紧缰绳牵引马匹步入江中。遇到不肯下水的马匹，就由两名战士架起两根毛竹，分别抵住马的两侧大腿，前拉后推引导马匹进入江水。待马匹四肢完全脱离江底，便会跟着船只的航向游向对岸。此外，为了让马匹提前适应金沙江的低温江水，饲养员在渡江前反复往马身上泼水，避免马匹下水后因骤然遇凉受惊失控，打乱渡江节奏。
在这样高效、严密的组织下，中央红军仅用7天7夜，便实现不丢一人一马的奇迹，全员顺利渡过金沙江。等敌军先头部队仓促赶到江边时，红军早已抵达会理地区开展休整。至此，中央红军彻底跳出敌军包围圈，实现北渡长江、挺进川西的战略目标。这场携马渡江的行动，彰显了红军官兵过硬的战斗素养与超凡的战场应变智慧。
缴获马匹建骑兵
1935年9月，红一方面军主力进驻哈达铺。在短暂休整期间，部队正式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随即挥师向陕甘苏区进发。蒋介石迅速设立西北“剿共”总司令部，统一指挥陕甘宁青四省国民党军开展“剿共”作战。10月5日至7日，陕甘支队翻越六盘山天险，在固原县青石嘴地区全歼东北军何柱国部两个骑兵连，缴获战马百余匹，随即以这批战马整编出一个侦察连，红一方面军自此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
但敌军追击并未停止。10月19日，陕甘支队刚抵达吴起镇，便侦察到敌3个骑兵团追踪而至。为阻敌于苏区之外，部队遵照毛泽东“不要把敌人带进根据地”的指示，决心歼敌。战前，部队官兵总结青石嘴战斗经验，传唱《打骑兵歌》，巩固步兵打骑兵的战术基础。陕甘支队司令员彭德怀将部队分为两部分，以第2纵队在左翼、第1纵队在正面，依托高原有利地形设伏，向迂回至吴起镇以北的1个敌骑兵团发起进攻。
遭突袭的敌骑兵迅速溃败，红军又乘胜在齐桥、李新庄地区击溃另外两个骑兵团，迫使国民党军停止尾随“追剿”。此战共击溃敌3个骑兵团，俘敌700余人，缴获战马1000余匹。这批战马极大充实了刚组建的骑兵部队，为后续组建骑兵团、执行北上抗日任务创造了有利条件。
长征中运载伤员、运输物资、伴随红军转战南北的战马，不仅见证了红军从绝境走向胜利的伟大历程，更是指战员们生死与共的“特殊战友”。透过这些无言的战士，我们能够真切感受到人民军队内部纯粹深厚的革命情谊，以及革命先辈为夺取胜利艰苦奋斗、一往无前的伟大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