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班门弄斧”到“匠石运斤”
■苏 培
“匠石运斤”出自《庄子》,原文为“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讲述的是:郢地有个人用白泥抹了自己的鼻尖,薄得像苍蝇翅膀,让名叫石的匠人用斧头砍削掉它。匠石挥动斧头呼呼生风砍下去,白泥被完全削掉而鼻子一点也没受伤,郢人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后人常用“匠石运斤”这一成语形容技艺精湛、才能卓越。
现实中,我们往往嘲笑那些“班门弄斧”之人,认为其不自量力、可笑至极,而崇拜敬畏“匠石运斤”者。细究二者之间,实则贯穿着一条从“敢于挑战权威”到“最终成为权威”的成长轨迹。没有人生来便是“鲁班”,大师都曾是无名小卒;没有最初“班门弄斧”的勇气,就很难有最终“匠石运斤”的成就。对于肩负强军重任的青年官兵而言,唯有涵养“弄斧”到“班门”的勇气,不惧与强手过招、不畏在高压中试错,方能在千锤百炼中练就克敌制胜的“运斤”之功。
破“班门”之藩,逞“运斤”之勇。任何领域的突破,往往都始于对既有权威的合理质疑、对既定标准的勇敢超越。如果一味迷信“班门”,将权威奉为圭臬而不敢越雷池半步,便只能在他人划定的圈子里亦步亦趋,永远无法创新局、开新路。战国时期,墨子听闻楚王将用鲁班所造攻城器械攻打宋国,亲赴楚国当面劝和。当着楚王的面,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与鲁班当场模拟攻防。经过九攻九守,最终鲁班攻城器械用尽,而墨子守城之法有余。这场“班门”前的巅峰对决,在攻防技艺的激烈碰撞中,将墨家守城之术推向了新高度。邓小平同志曾说:“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当前,面对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推进强军事业、实现强军目标,对广大官兵的能力素质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作为最有朝气、最富活力、最具激情的群体,青年官兵长期奋斗在训练场、演习场、科研一线,唯有不断向传统战法发起新挑战、向技术瓶颈发起新冲锋,始终敢闯敢试、敢为人先,敢于迎难而上、较真碰硬,方能点燃创新的星火,照亮制胜未来战场之路。
借“班门”之砺,精“运斤”之技。与高手过招,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学习方式。在“班门”前亮出“斧头”,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获得“鲁班”的亲自指点——何处用力过猛、何处角度偏差、何处技法粗糙,在高手眼中皆一览无余,从而有针对性地进行“斧正”。这种面对面的切磋、手把手的点拨,远胜于闭门造车。爱因斯坦这位物理学巨擘堪称常人眼中无法企及的“班门”,而玻尔作为后辈却敢于直面权威。在持续数十年的过招中,爱因斯坦的每一次质疑都迫使玻尔将量子力学打磨得更加严谨完备,而爱因斯坦本人也在论战中深化了对量子理论的思考。正是在“班门”前的反复锤炼,玻尔不仅完善了理论体系,更将物理学推向了新的高度。每一次在“班门”前的虚心求教,都是为日后的“运斤”之功积蓄力量。青年官兵要把每一次比武竞赛、每一次联合演习、每一次与外军交流,都当作“弄斧”到“班门”的宝贵契机,带着问题去,带着思考学,在一次次碰撞中汲取养分、补齐短板,方能跳出思维定式、打破能力天花板。
承“班门”之压,达“运斤”之境。 挑战权威、打破常规往往易于受挫、易尝败果。敢于在“班门”前亮剑,就必须做好暴露不足、接受批评和遭遇失败的心理准备。正是在高标准严要求下的反复摔打,才能锻造出过硬的心理素质和精湛的专业技能。郎平与美国名将海曼的赛场交锋,便是后辈在与高手过招中臻于佳境的范例。彼时海曼已声名远扬,初出茅庐的郎平屡次直面这位顶级高手,明明知道很难赢,也竭尽全力,始终葆有那么一股不服输的拼劲、打不垮的韧劲。正是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中持续“切磋”,让她从年轻主攻手成长为与海曼齐名的“铁榔头”。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决赛,郎平率队击败劲敌,登上奥运之巅,完成了从“弄斧”到“运斤”的蜕变。习主席寄语青年:“强者,总是从挫折中不断奋起、永不气馁。”实践证明,越是压力叠加、越是强敌环伺,越能磨砺心性、锤炼意志、增长本领。青年官兵正处在长本事、长才干的关键时期,不能一遇到挫折就困于其中不能自拔,而要把挫折当磨刀石、把批评当鞭策、把失败当阶梯,在“班门”前受得了重压、顶得住考验,在一次次“弄斧”中砥砺精进,在一回回“斧正”中精武强能,方能在泰山压顶之时措置裕如,抵达“运斤”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