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蓝盔”征途
■周 娟
人物名片:周娟,联勤保障部队第960医院特勤科护士长,中国妇女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3次被授予联合国“和平荣誉勋章”,荣立三等功3次。

周娟(右一)
提起维和女军人,人们常冠以“天使”“玫瑰”的美称,仿佛那顶蓝盔之下自带一层浪漫柔光。10年间,我三度头戴蓝盔,执行维和任务。对我而言,那抹蓝色更像是深海——越是沉静,越让人敬畏。
2013年7月,我第一次走出国门,跟随维和医疗队远赴南苏丹任务区。第一天晚上,熄灯号刚刚响过,远处便传来密集的枪炮声。那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置身于真实的战场,感受到那里潜藏的未知与风险。
“嘀——”第一次收治枪伤伤员,监护仪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伤员的瞳孔在一点点涣散。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而上的恐惧和不适压在心底,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和战友们连续救治8个小时,在病房里不断穿梭、紧急处置。待到伤员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我才发觉双腿发软,脚下像踩着一团棉花。
往后一次次愈发凶险紧急的救援任务里,我渐渐懂得:这身戎装与白衣里藏着一种力量,可以压下心底所有惶恐,可以让我们不顾一切。
从南苏丹回来,我以为这段经历会慢慢淡去,可它反而在心里扎下了根,时常在夜里把我叫醒,让我听见那些隔着炮火的伤员呻吟声。因此,当第二次维和任务来临,我主动申请去更艰苦的马里。有人不解:“不是去过一次了吗?”可我知道,正是因为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我才更懂得一个老队员在战场上的价值。
踏上马里的土地时,我在营区一角亲手种下一株不起眼的小苗。没想到,当我第二次踏上马里的土地,它竟扛住了撒哈拉肆虐的风沙,在炮火的缝隙间抽枝展叶,长成了一棵见证中非友谊的“和平树”。每次凝望它,我都会想起那些与战火、与疫病争夺生命的日子。
2023年11月,一个与生命赛跑的凌晨。联合国马里多层面综合稳定特派团(以下简称“联马团”)一名民事维和人员突发剧烈胸痛,被紧急送至我们的医院。他已持续疼痛近1个小时,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必须尽快打通血管。可医院不具备介入手术条件,将伤员转运到首都巴马科最快也需要两个多小时,根本来不及。
伤情就是命令!我们一边向上级报告,一边立即为他进行溶栓治疗。吸氧、心电监护、静脉输液……1个小时过去,病情仍不见缓解。伤员脸上渐渐露出绝望的神情,颤抖着拿起手机,边流泪边录视频。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我明白,他是在给远方的家人留下遗言。
监护仪上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牵动着我们的心。幸运的是,溶栓药物终于起效了。伤员的胸痛渐渐缓解,心电图曲线重新变得有力而舒展——血管疏通了。我喜极而泣。几天后,联马团高级医疗官专门发来邮件,高度赞扬了中国医院的专业素养和人道主义精神,并转达了患者诚挚的谢意。
3次维和,从南苏丹到马里,从而立之年到不惑之年。每次我去执行维和任务时,家人虽然总是很担忧,但仍然给予我很大支持。我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也时常思念家人,但忙碌起来所有牵挂便暂且压在心里。我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怕自己一瞬间的懈怠,让一条本该救回来的生命在手中滑落;怕中国维和部队的荣光,因为我的一个差错而蒙尘……
480个维和日夜,我经手物资、数据数以千万计,交接的每份耗材、填写的3000多张双语报表,无一差错。联马团官员慰问时,看到我整理摆放的物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后来,联马团专门制播了一期展示我在医院一天工作生活情况的视频,获得网友好评。中国驻联合国大使在一次会议上评价:这个视频充分宣传了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正面形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形象展示,我只是其中一个代表而已。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代表国家奋斗在异国他乡,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标准”、展现中国军人形象,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这些年,我获得了一些荣誉,但我最珍视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每次救治成功后,患者竖起大拇指说“China is great”时,心底涌起的那份踏实。
如今,我踏上青藏高原,开展援藏医疗帮扶。高原的冷风虽与非洲的烈日截然不同,但恶劣环境带来的磨砺却难分轻重。可无论在哪里,我对生命的敬畏、对使命的践行,从未改变。我把每一次巡诊当作一次出征,出发前把急救箱检查一遍又一遍。从非洲土地到雪域高原,变换的是经纬度,不变的是我“白衣执甲、向战而行”的初心。
只要一声令下,我仍会背起行囊,走进任何一片需要我的战场,努力成为那朵静静绽放、迎风挺立的战地玫瑰。
(徐建甫、刘宾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