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解放军报

孙江涛:永当一枚“钢钉”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孙江涛 邓鑫 宋恒烨 责任编辑:郭妍菲
2026-07-10 07:33:43

永当一枚“钢钉”

■孙江涛

人物名片:孙江涛,武警湖南总队训练基地教研室教员、一级上士,第23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荣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1次、三等功2次, 2026年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孙江涛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会摸一摸手腕上的那道疤。它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摸上去硬硬的,底下是一枚钢钉。

2014年总队特战集训,我从4米高的软梯上摔下来,左手掌着地时骨折。医生说,骨头接了5次都接不上,最后只能打钢钉。我的腕关节里,从此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深夜,我在漆黑的病房里难以入眠,忽然想起年少时在少林武术研究院习武的时光。那时候,练桩功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师父手里拿着竹条,谁的膝盖弯了,“啪”的一下就抽过去。汗珠子顺着我的下巴滴到地上,滴成一小摊水。

“站得住,才能练出真本事!”师父的这句话,比手腕上的那枚钢钉更早进入我的骨头里。

出院不久,听闻总队特战干部骨干集训即将开始,我执意要参加。射击的时候,枪托抵在肩窝,左手托着护木,每开一枪,手腕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一下,钢钉在骨头里跟着震动。过障碍的时候,翻越高墙要用手撑。我不敢用左手,硬是靠右手和腰腹力量把自己甩过去。

战术第一、搏击第一、个人全能第一……成绩出来那天,我站在公示栏前,满意地笑了。战友们说我是“铁人”,我摆摆手,认为这个评价过高。我不是铁打的,手腕的疼痛也是真实的,只是我不想因为一次受伤就无法站在队伍里了。

站得住,需要力气,也需要毅力。

2011年刚入伍时,我凭着一身武术底子,新训一开始就崭露头角——第一次参加3000米跑就跑进11分钟,器械训练一学就会。但后来,我被分到执勤中队,站哨任务繁重,因此放松了对自己的训练要求。一次考核,成绩不尽如人意,跑步也跟不上老兵,心气一下子就散了。班长把我叫到一边说:“刚来几天就泄气了?要不干满两年就退伍吧。”

班长摸透了我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故意给我浇了一盆冷水,寥寥几句便让我清醒过来。习武那么多年都没放弃,入伍时决心想当个好兵,怎么能说走就走?

冬季,集体训练结束后,我还吊在单杠上面,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雪地里练匍匐,手冻得发肿,但我没觉得苦。

后来考核,我再次名列前茅。班长拍着我的肩膀喊了一声:“好样的!”那声夸赞,我一直记到现在。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慢慢懂了——一个好兵有两个面,一面是冲锋夺胜的锐气,一面是受挫不折的韧劲,纵使摔倒,也总能咬牙站起。

第二年的除夕夜,让我对一个好兵的理解更加深刻。在韶山毛泽东广场,我们全副武装执行警戒任务。跨年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头顶炸开,眼前是万家灯火。寒风灌进领口,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霜。远处有人在倒数,有人在欢呼。那一刻,我心里反而特别平静,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这身军装的重量。后来,我常跟新兵讲:忠诚是什么样?有时候,它就是一个兵站在哨位上的样子——像一枚钢钉,钉在战位上。

2015年,我第一次走出国门,远赴约旦执教。经过层层遴选,我代表武警部队进入教练小组,担任搏击教练员。

训练间隙,一名外军学员上来挑战。他比我高半个头,曾在海外学过技击和柔道。他的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他鞭腿扫过来,带起风声。我看准破绽,一把抓住他的右肘,左腿夹其脖颈形成十字固,死死锁住。他咬着牙挣扎了几下,脸涨得通红,最后拍了拍垫子——认输了。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在心里跟自己说:没给这身军装丢脸。

2017年,我的手腕旧伤反复。医生看了片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再这样下去,手就废了……”那天走出医院,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手腕里的钢钉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沉。我陷入了迷茫:一个特战队员,手不能发力,还剩什么?

此时,老班长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当不了特战队员,你可以去当教员,把你的本事教给别人。”

钉子撑住了一根断骨,可它撑不住我往下坠。我得靠自己撑住,当不了冲锋陷阵的“尖刀”,那就做锻造尖刀的“铁锤”。2017年9月,我完成出国执教任务回国后,调入武警湖南总队训练基地,走上教员岗位。

刚开始带班,我自己练得刻苦,全班成绩却是一团糟。有一个战士,体能差,5公里武装越野成绩不及格。有人说他底子太薄,不好带。我不信有带不好的兵。我为他精心制订训练计划,每天陪他一起训练。练跑步时,他想停,我就推着他跑。不知道跑了多少个5公里后,在结业考核那天,他终于达标“优秀”。冲过终点后,他蹲在地上,喜极而泣,对我说:“班长,我没给你丢人!”

那一刻,我的眼睛也热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和当年班长拍我肩膀一样。

偶尔有新兵问我,这些年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就把左手伸给他们看,跟他们说:骨头断了,打钉子能撑起来;人只要心里有那股劲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邓鑫、宋恒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