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军事化进程彰显北约裂痕
■王昌凡
瑞典直升机在北极演习中发射红外干扰弹。
美国陆军在挪威测试寒区作战与机动能力。
意大利海军陆战队在挪威演练寒区两栖突击。
北约“寒冷反应”演习期间，英国突击队员搭乘充气突击艇登临德国海军潜艇。
法国海军阿基坦级护卫舰（左）和丹麦海军泰提斯级远洋巡逻舰参加“北极耐力”演习。
随着北极地区战略资源价值日益凸显，该地区正成为国际战略博弈的重要区域。近段时间，北约通过启动专项军事行动、优化指挥体系、开展系列联合演习等方式，不断推进北极军事化进程，意图巩固在该地区的战略主导地位。然而，北约内部围绕主权、安全与利益的分歧也在不断加深，北极域内国家寻求建立更具独立性的安全架构，以回应外部压力。与此同时，多个欧洲国家加快拓展在北极地区的军事存在，使地区安全态势更趋复杂，不确定性与潜在风险同步上升。
北约加速军事部署
长期以来，北约紧盯北极战略要地，持续加码战备部署。近期，北极地区北约成员国密集采取多种手段强化地区战备，谋求未来竞争主动权。
2月，北约宣布启动“北极哨兵”行动。这是继“波罗的海哨兵”和“东部哨兵”行动后，北约针对战略敏感区域推出的又一军事举措，旨在整合各成员国在北极地区的海空作战装备、情报监测网络与后勤保障资源，搭建覆盖北冰洋、巴伦支海、北欧沿海及北极关键航道的态势感知网络，进而在北极地区构建一条常态化军事警戒与封锁线，实现对关键海域、空域的不间断监测与联合威慑。
为确保“北极哨兵”行动顺利实施，北约同步推进北极地区指挥控制体系的结构性调整。在顶层架构上，“北极哨兵”行动由北约诺福克联合部队司令部统一指挥。北约秘书长吕特表示，这是北约首次将北极地区所有军事及安全相关事务划归单一司令部统筹管理，目的是解决此前指挥权分散、协调成本高的问题。在一线指挥布局上，北约将挪威博德市确定为第三个联合空中作战中心永久驻地，负责统筹北欧及巴伦支海空域联合作战调度。作为北极地区首个固定空中指挥枢纽，该中心成为“北极哨兵”行动的关键前沿节点，为北约在极地区域常态化开展联合行动提供实时指挥支撑。
在行动统筹与指挥体系优化的基础上，北约将大规模联合军演作为落实军事部署、提升威慑力的主要方式，持续提升北极地区演训频次并扩大参演规模。今年初以来，北约接连举行多场北极地区专项军演，包括丹麦主导的“北极耐力”、挪威主导的“北极海豚”与“寒冷反应”、美国主导的“北极边缘”等。
其中，由挪威牵头、14个北约成员国参与的“寒冷反应”演习，共投入3万余名兵力、约150架军机、30余艘舰艇及上千辆地面作战车辆，是北约在北极地区规模最大的联合军演。
演习设置极地防空反潜、冰雪地形机动投送、极端环境后勤保障等课目，并专项测试第一视角无人机在极地条件下的实战应用。课目设置贴近现代冲突场景，既体现北约强化前沿威慑的战略意图，也成为“北极哨兵”行动机制落地磨合、验证多国联合协同能力的实操环节。
域内国家谋求“自主”
北约不断强化北极地区军事协同，营造出联盟团结、步调一致的表象，但实际上，北约内部围绕北极事务的分歧与矛盾日益凸显。
自2025年起，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发表意图控制格陵兰岛的言论，无视丹麦主权及格陵兰自治地位，引发环北极国家的广泛质疑与不满。面对美国单边主义的持续施压，挪威、丹麦、加拿大等北极域内北约成员国逐步调整安全策略，减少在关键议题上对美国的亦步亦趋，寻求加强区域内国家间的政策协调与自主合作，着力构建更符合地区共同利益的协作框架。
今年3月中旬，加拿大总理卡尼宣布一项总额达350亿加元（约合254亿美元）的北极防御投资计划，明确表示此举旨在加强本国在北极的军事存在，降低对美国安全保护的过度依赖。
其后，卡尼与丹麦、芬兰、瑞典、挪威、冰岛5国领导人在挪威奥斯陆举行会晤，就北极地区安全、防务合作与区域治理等议题进行深入磋商。会后6国共同发表联合声明，强调将基于共同价值理念深化北极事务合作，共同维护地区安全与稳定。声明提出，将通过开展联合军事演习、提升国防工业自主能力等途径，强化防务合作，构建更具独立性的区域安全合作架构。
此次会晤是北极域内国家追求战略自主的重要标志。6国在声明中淡化了北约框架的主导作用，突出区域内部协商与自主决策，明确传递出抵制外部干涉、自主处理北极事务的立场。
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在记者会上表示，丹麦在格陵兰岛问题上承受了来自美国的“完全不可接受的压力”，她认为“旧的世界秩序已经终结”，呼吁6国共同构建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新秩序以应对未来挑战。
挪威媒体评论称，当前北极安全威胁来源多元，域内国家既需应对传统安全压力，也须警惕盟友单边行径带来的风险。6国通过常态化协作坚守主权底线，是构建稳定有序北极地区秩序的现实路径。
此举不仅是对美国单边主义的明确回应，也在客观上削弱北约在北极事务中的绝对主导权，推动北极地区力量格局朝着更加多极、自主的方向演变。
域外国家深度介入
随着北极冰盖加速消融，其航道与资源价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地缘战略资产。这一变化吸引众多域外国家以“利益攸关方”身份介入北极地区事务。以英国、德国、法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正通过参与联合军演、签署防务协议、扩大军事存在等方式，提升在北极安全事务中的参与程度与影响力，使该地区力量格局更趋复杂。
北约在北极地区组织的系列联合军演，已成为域外国家介入北极地区安全事务的重要平台。以挪威主导的“北极海豚”演习为例，德国、荷兰、西班牙、英国及波兰等国派遣主力舰艇与专业作战人员，深入北极海域开展高强度战备训练。聚焦极寒海况下的反潜猎杀、编队防空及复杂电磁环境对抗，检验远洋兵力在极地边缘的实战效能。在规模更大的“寒冷反应”联合军演中，法国、德国与西班牙持续投入海军精锐力量，英国更专门投入海军陆战队突击小组，演练极地渗透与侦察等课目。这些国家在演习中开展极寒环境适应、装备测试与协同训练，以熟悉北极作战环境，为未来在该地区实施长期、独立的军事行动积累经验。
在这些国家中，英国对北极的军事投入力度最大、动作最为密集。2025年12月，英国与挪威签署防务协议，决定联合组建一支26型护卫舰编队，长期部署于北极海域执行反潜巡逻与航道警戒任务。今年2月，英国国防部公布新的驻军扩容计划，预计在3年内将驻挪威北极地区的兵力从1000人增至2000人，同步建设营房、装备仓库、后勤补给点等基础设施，并部署舰载直升机、巡逻舰艇等装备，打造稳固的北极前沿据点。
德国、法国等国也以不同方式加强在北极的存在。德国通过派遣军事小组赴格陵兰岛等地开展环境勘测与作战评估等，扩大其在北极事务中的参与度。法国则在丹麦邀请下，派遣部队进驻格陵兰岛参与联合行动。荷兰、西班牙、波兰等国，也通过提供后勤支持、参与联合巡航等方式保持介入。
这些国家的一系列举措，使该地区的安全动态呈现出参与方不断增多、互动更趋复杂的态势，增加北极地区的军事活动密度。随着更多国家以安全名义持续投入，北极地区形势发展面临更为复杂的局面，围绕该地区未来秩序的构建也呈现出更多不确定性。
制图：韩 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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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环境制约军事能力
■谢石林
北极地区的特殊地理环境对现代军事行动构成显著制约。该环境不仅考验部队的部署能力，更直接影响武器装备运行效能。
在常规环境中适用的先进装备，进入北极地区后故障率显著上升。液压系统因油液凝固导致传动失效；导弹发射装置内部水汽结冰可能引发功能瘫痪；单兵携带的无人机、战术电台、夜视仪等依赖电池的设备，在零下数十摄氏度的低温中电量会急剧衰减；材料在极端温差下面临变形、开裂的风险。这些情况表明，在北极地区，保障装备处于可用状态的技术难度，往往高于装备的操作使用。
除装备效能外，指挥控制系统也面临通信中断风险。强烈的极光与磁暴现象会干扰无线电及卫星通信，高纬度地区卫星信号稳定性较差，易造成指令延迟或丢失；冰层会削弱全球定位系统信号，影响冰下与冰面部队的导航精度。此外，现代作战依赖的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分析，在北极环境中可供学习的数据相对有限，单一的地貌特征与稀疏的传感器部署，使态势生成与辅助决策的效能降低。
在后勤保障方面，北极地区军事存在面临成本激增问题。冻土带的“融沉”效应会导致跑道、营房等基础设施缓慢下陷，维持固定据点需要持续投入能源以控制地基温度。无论是指挥中心还是前沿营地，建设与维护成本均远高于温带地区同类设施。陆路交通网络匮乏、航道受海冰封锁以及恶劣气象条件制约，致使后勤保障体系稳定性不足。相关研究显示，在北极地区投送并维持同等规模部队，资源消耗量为温带地区的3至5倍。大规模演习所需的燃油、备件及特种防寒物资数量巨大，这在客观上限制了在北极地区长期维持大规模军事存在的可行性。因此，北极地区的军事博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后勤保障能力与资源投入耐力。
综上所述，北极地区的极寒气候、复杂电磁环境与特殊地理条件，形成全方位的战场制约，拉高了现代军事行动的门槛，也打破常规战场的作战逻辑。纸面兵力与演习声势不足以决定格局，能否有效解决极端环境下的装备运维、指挥通信、后勤补给难题，将成为影响该地区竞争态势的主要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