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作品需要沉潜阅读
■向贤彪
一位书评家说过这样一段话：“‘第一流的著作’，是不能用看侦探小说、玄幻小说的态度去读的。厚重的作品需要同样厚重的阅读。读这样的书犹如攀登高山，虽然过程艰苦，但只要登顶就可发现别样风光，‘登泰山而小天下’。”于我而言，《谢觉哉杂文选》就是这样一本厚重的作品，我对其“厚重的阅读”已达半个世纪。我理解，“厚重的阅读”就是一种沉潜的态度。
20世纪70年代初，我入伍来到驻守云贵高原的某工程团，后被分配到团政治处报道组。一天，宣传股负责新闻工作的余干事交给我一个任务，写一篇如何帮助新战士过好艰苦关的评论文章。由于生活阅历浅、文字功底弱，我磨蹭了两天，才交出初稿。余干事不满意，只好自己操刀重写。初次写评论失利后，余干事送我一本《不惑集》，说：“这是‘延安五老’之一的谢觉哉同志写的一本杂文集。文章短小精悍而富有内涵。你仔细读读，可以从中学到许多写评论的技巧和方法。”
《不惑集》出版于1962年。书中所收录的文章，是从谢觉哉1940年至1963年写的文章中精选出来的，大都是几百字到千字的短文，其中有谈思想修养的，有谈工作方法、学习方法的，也有在各地考察所写的感悟……
我翻阅这本书时，发现它已被余干事翻旧了，其中许多文章被他画上了重点线，还在边沿处写了不少读后感。那段时间，我如获至宝，挑灯夜读，一遍通读下来，不仅深感其文字简练、字字珠玑，而且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既是难得的短文范本，也是思想修养的好教材。
然而，正是这样一本好书，竟然被我弄丢了。那是余干事借我书两个月后，我到贵州日报社送稿子，坐火车返回部队时，发现放在座位上的书不翼而飞。当时，我满车厢寻找，还让列车员在广播里询问，都没有找回来。事后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给余干事说，只在心里想：一定要买本新的还给他。但我跑了多家书店都没有买到，还书的愿望迟迟没兑现。我心里感到很对不起书的主人，好在余干事并没有向我追要。
转眼到了1980年6月的一天，我曾经询问过的一家书店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解放军同志，您一直想购买的谢觉哉的书有货了，不过书名改了，现在的书名叫《谢觉哉杂文选》，您还要买吗？”我激动地连声说：“要买，要买，我马上就到。”放下电话，我请团通讯班的战友帮我到书店买了5本。除了还余干事一本，我自己留下一本外，余下的3本都放到团部的图书室，想让更多战友读到这本好书。
那天晚上，我兴奋地为书包上书皮，便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新出版的《谢觉哉杂文选》，在《不惑集》的基础上删去了原有的9篇，又增加了6篇文章，其余文章仅校正了个别文字。捧读这本书，好像与失散的老友重逢，那朴实的文风、打动人心的文字，让我陶醉其间。打那以后，这本书一直被我置于案头，经常翻阅，从中汲取精神滋养。
《庄子·天道》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西晋郭象注：“夫美配天者，唯朴素也。”谢觉哉是文章大家，笔下的杂文不仅短小精悍，而且文风朴实，娓娓道来，所展示的事物的本真状态、揭示的事物所蕴含的哲理，让人久久回味，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内在力量。
“反省，鉴于古人说的‘夜气’，白天做的，晚上睡在枕上一想，良心发现，忏悔了；或者灵光一闪，懂得了。马上把它捉住，‘操则存，舍则亡’。”寥寥数语，极有画面感、动态感，把反省的状态和作用表达得生动有趣。
“支部的眼睛耳朵不向着党员群众与非党群众，于是党与非党群众的眼睛耳朵也不为我所用了……”生动的比喻，说明了深刻的道理：党组织必须认真倾听党员与群众的意见，才能做到耳聪目明；对党员和群众的意见诉求心中有数，工作才能有的放矢。
谢觉哉不仅是文章大家，更是伟大的革命家。他的文章通过生动朴素的语言、畅晓明了的表达方式，让人领略其中所蕴含的思辨之美、真理之美，给人们提供了认识事物、解决问题的钥匙和方法。
比如，他这样阐述理论学习中“箭”与“靶”的关系：“弄到箭——学会马列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是一件事；看清靶——研究现状、研究历史——是一件事；学会射——瞄准靶、手法稳——是又一件事。三样本领，都要到家。”极具感染力的表述，让我们懂得了“箭”“靶”“技”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先后顺序，既形象又辩证，易懂易记，操作性强。谢觉哉教给我们的学习理论的方法，今天仍然适用。
比如，他这样描述思想除尘、思想改造：“紧火煮来慢火蒸，煮蒸都要工夫深。不要捏着避火诀，学孙悟空上蒸笼。西餐牛排也不好，外面焦了内夹生。煮是暂兮蒸要久，纯青炉火十二分。”一首小诗，阐发了自我改造的艰巨性和操作要领，告诫我们自我改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痛下“紧火煮来慢火蒸”的工夫，而且要把握好火候、要耐心持久。这些生动的描述，对于我们今天打扫思想灰尘、保持思想纯洁仍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
“你们说我做大官，我官好比周老倌。起得早来睡得晚，能多做事即心安。”诗中的周老倌是一位曾在谢家干活的长工，谢觉哉把自己比作周老倌，就是要勤勤恳恳地为人民服务。文如其人，赤子情怀。在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他勤勉敬业，待人和善，不论在革命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建设时期，从不居功自傲，严守纪律规矩，诚心诚意地为人民做好事、做实事。结合谢觉哉的革命生涯和崇高风范来读他的文章，更感到他对真理追求之执着、对党和人民之忠诚、对辩证法运用之娴熟、对作风要求之务实、对自我要求之严格。他真正做到了“为党献身常汲汲，为民谋利更孜孜”，堪称共产党人的楷模。
《谢觉哉杂文选》一书，是谢觉哉几十年革命生涯的所思所感、深厚积淀。文章虽短，但闪耀的真理之光、激发的思想火花却穿越时光，让真理力量和人格力量交相辉映。几十年来，我注重学习该书清新务实的文风，坚守“言以载道，言为心声”的初心和匠心，力求改进文风、提升笔力，多写一些文风朴实、言之有物的文章。我注重学习该书传授的工作方法，如干工作“要有问题意识”，多用脑筋想，避免“盲干”“乱闯”；看文件要注重“消化”，把握好文件实质与精神运用……这些从实践中提炼总结出来的方法具体实在，用于指导工作有用有效。我更注重学习该书所贯穿的真理力量与人格力量，把学习老一辈革命家的论著与学习他们的品德及精神结合起来，并运用到工作生活实践。
一本好书如一架梯子，让我们拾级而上、登高望远；又如一盏明灯，给人温暖、照亮前路。《谢觉哉杂文选》就是这样的一本好书。它伴我而行，给我前行的智慧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