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峰《长在时光里》：用散文写就的“三线建设者群像”
■王海滨
《长在时光里》是一部好书。
“好”是评价一本书或一篇文章最通俗也最精准的一个词汇。好书的标准无外乎三点：语言美、结构妙、立意深。
《长在时光里》是作家沈俊峰以“三线建设”为背景、兼具个人记忆与时代回望的散文集。从始至终，字字句句都浸润着情感，章章篇篇都流动着诗意的韵律。例如描绘少年的懵懂：“少年的心是要在天上飞的”；例如描绘多年后看见大别山中一树桃花，而陡然想起初恋一个叫山桃的女孩：“这一树山桃花刹那间跳进了我空旷的灵魂，我的脸有点发烫，心房呼啦一下就被山桃花占满了”；例如描绘老人走到生命终点：“戏剧的尾声往往就是高潮。所有人的台词和目光都围绕着他。人生本来就是一幕剧。他的台词快要说完了”；再例如，描绘岁月沧桑：“一张脸在空气中不断被氧化，像铁锅中的烙饼，一再变化着色泽，在别人看来，或许如今已成了焦糊”……这样的语言在书中很多，不可尽数，足可见作者文字功力之深，也可见作者对语言的虔诚之心。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语言不仅是文学的工具，也是文学存在的全部方式，更是作者对语言的态度。
人们常说，言之有物，结构为王。文章如城，结构为基，结构的好坏，决定文章的成败，也反映作者的思维深度。《长在时光里》收录了21篇文章，从亲情起笔，写少年怀春、友情离散，再到生离死别，继而转向大坝、山水，最后在大自然的风和雨上落笔终止。看似无章可循、无缘可依，实则是精巧布局，正如书名《长在时光里》，每个人在生命的长河中、在岁月的辗转中，无不是先被亲情友情和自身所羁绊，待历尽生命千帆，才会寄情于山水，最后方彻悟问向自然，这正是思想者成长的过程，也是生命的历程。通篇布局曲径通幽，匠心独具。
即便是单一篇幅之间，也可见行文结构之美：例如在描述友情凋零的《那条山沟，是我不尽的牵挂》中，由一张照片起笔，逐一讲述了照片中的诸位发小好友，行文没有任何情感渲染，平白直叙，娓娓道来，像摄像机俯拍过他们的日常生活，到结尾收笔处，简单快捷：“1979年，我和黄胜存、老虎、光头照了这张合影。2022年春天，我想再拍一张合影，却凑不齐人了。”无声胜有声！没有一个与伤感有关的字眼，却拨动了读者的心弦，让人潸然，让人急忙翻寻自己的手机，给旧时好友发小发去莫名的问候。
《长在时光里》结构的精巧布局助力通篇文字完成了时空的跨越和情感的回望。
有人说，这是一部用散文写就的“三线建设者群像”，是个人成长史与时代变迁史的交织，是对渐被遗忘的历史的深情回望与精神抢救。
其实，这本书何止是记忆呢？何止是回望呢？
这本书更是一种生命态度的结晶和体现。作家是一名三线子弟，自幼跟随父母在三线军工厂生活，后在军工厂工作，而立之年才走出偏远的大山，是从三线军工厂成长起来的作家。随着老一辈军工陆续谢世，作家意识到自己有责任呈现那段逐渐被遗忘的岁月。正如他在自序中所言：“作为时代亲历者、一名写作者，我有责任呈现那段岁月。”有责任感的书写方能触动读者，方能感染你我。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书写，也正是因为这种书写态度，才让这部书传达出迥异深邃的内涵和主旨：现在书写“三线历史”不仅是为了回望，更不是为了感伤，而是为了在新时代让大家铭记“三线人”当时饱满的精神风貌，为了传承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三线精神”。
正是因为作家这样的书写态度，书中收录的每一篇文章都传达出一种明亮的生命态度。例如在《娘和我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全篇看似寻常铺陈讲述，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拔高的情感咏叹，在描述了苦难、讲述了艰辛之后戛然而止，一句点题收尾：“日子终会越来越好，明天就是春天了。”
什么信念能比“日子终会越来越好”更有动力呢？什么风景能比冬去春来更具感召力呢？
在个体生命的长河里，在社会发展的进程中，苦难相随曲折相伴是常态，是必然。有什么呢？看看天之蓝，赏赏云之轻，拥情感入怀，往前看，抬起头，脚踏实地，认真生活，阳光永远普照。本质就是过程，过程就是本真。就像书中所说：“这是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深情的歌，低吟浅唱，或引吭高歌……”
《长在时光里》告诉我们，岁月不是无情，而是有温度的，只要我们用心去触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