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固笔记》，季栋梁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此心安处是吾乡
■季栋梁
我在西海固生活工作了30多年，深知这片土地上父老乡亲的艰辛与困苦，也深知他们的奋斗与追求。人生在世，吃穿二事。儿时的记忆里，全是人们在吃穿上的挣扎，以致我那时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吃粮票”的人，“月月有个麦子黄”，摆脱靠天吃饭、朝不保夕的困境。
后来我离开乡土进了城，从当记者到任职政府调研部门，每年都会去西海固采访、调研，对它的了解更加客观深入，也积攒了许多真实鲜活的故事。写一部关于西海固的作品，在心头盘桓不去。而之所以迟迟没动笔，是在等一个出口。当宁夏向社会郑重承诺与全国同步建成小康社会时，《西海固笔记》的写作准备开始了。
之所以命名为“笔记”，一是因为我聚焦的是基层的民众，以他们为主人公，小切口进入，做真实的记录；二是因为西海固的脱贫攻坚是全方位、立体的，大到高层决策，小到一个圈棚，方方面面，极为庞杂；三是因为西海固历史悠久，讲述几千年的沧桑巨变，笔记体更得心应手。在西海固，到处都是有故事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部减贫史，而我只是尽我所能地留下一部真诚的档案。
西海固脱贫攻坚涉及吊庄移民、退耕还林还草、封山禁牧、新农村建设、小流域治理、高标准农田等，尤其是扬黄灌溉工程，历经迭代升级，将黄河抬高五六百米，送去了生命之水，彻底解决了“十年九旱”的锁喉短板。东西部协作的战略部署下，闽宁协作成效卓著，更是为世界减贫史提供了独特的“闽宁模式”。
如今，在西海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生态、产业、文旅等遍地开花，现代化转型风生水起。整洁气派的村舍，错落有致的梯田，满目缤纷的特色种植，渲染着山川之变、生态之胜、产业之兴、田园之美。西海固大地早已不再是“火星地貌”，而是葱茏多彩宛若绚丽的油画。
《西海固笔记》出版后，好几位“主人公”打来电话。我喜欢听他们讲述，他们最会总结生活的变化：“以前来了人往沟里躲哩，现在来了人往家里惹哩。”“惹”是“招”的意思。“地绿了，人富了，来人都成姑舅了。”“姑舅”是最尊贵的客人。“以前跑脚呢，现在跑车哩，村上都要建停车场哩，你说变化大不噻？”他们经常发来照片、视频，对家乡的自豪与喜悦溢于言表。
农民有理想，农村有希望。西海固人的变化还体现在他们的回归上。此心安处是吾乡。以前把土地流转出去，再出门揽活打工，如今在自家的土地上实现自己的理想。多年前在外打工的西海固人在接受我的采访时，发誓说再也不会回那个“烂杆”地方了。现在他们已经回去了，看了我的书，还打来电话：“你得再写一部啊！我们种了自家的地，还流转了集体的土地，啥叫乡村振兴，首先振兴的就是咱农民对土地的感情！”
我一如既往地深情关注着西海固。这两年还新出版了反映乡村振兴的长篇小说《垄上人》和非虚构作品《走笔西海固》。和家乡的巨大变化比，我的笔力有限，朴素的笔触跟不上动人的变迁，但我深知，写下时代的命运是作家的职责所在。
（作者为宁夏作协原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