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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了地理的束缚,构筑起一个坚实而辽阔的理想世界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作者:刘永松 责任编辑:赵镭饷
2026-07-07 11:39:21

以“桑多镇”为坐标构筑出一个理想的文学世界

——评扎西才让小说集《我是丹尼索瓦人》

■刘永松

“桑多镇”是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一个真实可感的地理空间,但它在作家扎西才让的小说集《我是丹尼索瓦人》里被构筑成了一个理想的文学世界。这个世界由历史与现实交织而成,这是一个充满宽容、和解、性别平衡、生态保护以及多元文化和谐共生的复合体世界。这个植根于中国西部高原,饱含着温暖与希望的小镇,在文学的地图上成为了一个闪光的坐标,也为我们希冀中的理想世界提供了一个充满智慧与魅力的模型。

历史纵深与当下生活的理想叠合

小说集的开篇短篇小说《前往桑多镇》写了草原英雄、桑多镇的守护人汪杰为了保护桑多草原,率众对抗军阀而牺牲的故事。汪杰的牺牲,确立了桑多镇“为守护而存”的理想原点,也明确了桑多镇这个理想的文学世界的核心价值是对家园、生命、自由的珍视与捍卫。这一原始的“守护”精神基因,也对“何以为家、何以为生”这一人生哲学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及回答。

阿道告别亲友去参加红军,抛下年迈母亲的抉择,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青年在家族期望、个人理想与时代洪流间的撕裂与奔赴。正是因为阿道那一代人的牺牲以及草原英雄汪杰的牺牲,成就了后来者的幸福。这种代际书写,其核心在于过去如何塑造现在,现在又如何回应过去。因此当我们读到小说《敬礼》时就能理解作家的苦心了。《敬礼》里的出租车司机苏奴由于和同行抢夺生意,被对方及同伙绑在水泥电线杆上肆意侮辱和殴打,这是一起令人发指的恶性事件,受害人苏奴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就在读者期待如何严惩凶手时,受害人却原谅了施暴者,让读者百思不得其解。但从桑多镇的历史、过去、英雄的牺牲结合当下来理解,就能诠释出租车司机的这种“宽恕”并非软弱,而是在理解了他人的苦难后,基于对年轻人的救赎与成长所作出的深刻认知。他的选择超越了简单的法律制裁与道德批判,主动构筑了桑多镇的良好人际关系;他的选择,是个人对历史遗留“恶”与“创伤”的主动疗愈,是对过去的创造性回应;他的选择,是深入灵魂的相互理解与道德包容,也为其他地方示范了一条关于解决冲突、修复裂痕的理想路径。

桑多镇的历史、由来、过去和现在非常复杂,加之时间跨度巨大,要书写确实不容易,如果用编年史式的客观记述,又会让人觉得乏味。作家巧妙地通过几代人的命运沉浮以及不同时期典型人物的命运来呈现桑多镇的变迁,既使历史与当下没有出现断裂,也让桑多镇上几代人的命运形成一条经纬线,共同构筑出一个真实可感的文学世界。桑多镇在某种意义上也变成了一个时间的熔炉,实现了历史纵深与当下生活的理想叠合。

集体记忆与生命经验的理想容器

汪杰是桑多镇的守护者,而阿道则是追寻者,汪杰和阿道用生命确立了“守护家园”和“追求光明”的价值,这种价值也成了桑多镇不可动摇的精神基石。虽然这些历史和人物已经远去,但他们的精神却如同地下的暗河,悄悄地滋养着桑多镇上的人民。譬如作家在对卢曼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包括他的父母几代人的命运回溯上,并没有停留在对苦难的悲情渲染上,而是在卢曼草关于祖辈故事的讲述中转化为一种关于生命韧性的深刻理解。卢曼草理解了他的怪人父亲,并且用最动人的亲情温暖、治愈了父亲。而卢曼草的父亲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面对无数质疑和不理解,仍毅然成长为一名诗人,用他的笔记录下桑多镇上的那些人和事。这种关于历史、家族命运的书写,打破了线性历史的单一叙述,让不同时代的精神在同一时空里对话、交融。让桑多镇成为一个承载着集体记忆与生命经验的“理想容器”,同时也衬托出“现在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一个坚实而辽阔的理想世界

扎西才让以“桑多镇”构筑的理想文学世界,是由情感认同、文化记忆与伦理责任所构成的一个精神领域。如《叔叔派来的使者》中,达娲的叔叔在20世纪50年代远离家乡去了印尼,80岁时让女儿替他回乡捐款。半个世纪的国外生活并没有消磨他对家乡的记忆,反而让他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归乡仪式。这是一种记忆的传递与情感的接力,他将对家乡的眷恋化作具体的行动,并将接力棒交给了下一代。《我的提案》里离开桑多镇到州文联工作的扎西,在知道家乡的白象山被开发后担心生态受到破坏,没有接受开发商给的补偿款,并一直试图阻碍对白象山的开发。扎西虽然离开了桑多镇,但他的精神关注与情感核心从未远离家乡,他的“离开”也赋予了他更广阔的视角和更专业的工具来守护家乡。达娲的叔叔、扎西等人“桑多镇人”的身份,是一种文化基因和心灵归属,不会因为居住地的改变而消亡。这也使得“桑多镇”的概念,超越了物理边界,成为了一个更加开放的情感与文化系统。

综上所述,扎西才让笔下的“桑多镇”作为一个文学坐标,超越了地理的束缚,构筑起一个既扎根于泥土,又闪烁在灿烂夜空的坚实而辽阔的理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