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阻击震敌胆 淮海硝烟逞英豪
——记窦玉忠烈士
■李波
逢乱世 面对恶行生愤懑
窦玉忠，1921年生于山东省沂山西麓临朐县八区化龙乡化龙潭村（今九山镇大花龙潭村）一户农民家庭。幼年时，军阀连年混战，散兵游勇聚而成匪，村民屡遭本县土匪张文瀚、费县悍匪刘黑七、聚粮崮土匪的绑架勒索，民不聊生。窦玉忠内心充满了对军阀土匪的仇恨和除暴安良的向往。
窦玉忠十七八岁时，侵华日军“扫荡”九山一带，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平日里催粮逼款、拉夫派差的国民党新四师、九支队却望风而逃。挣扎在饥饿和死亡线上的窦玉忠失望、困惑、纠结，投军报国的念头渐渐消沉了。
逃匪窝 牧牛放羊练绝技
1941年夏，逢大旱。一天清晨，窦玉忠和二弟窦玉堂早起准备挑水浇玉米苗，刚出门便碰见国民党杂牌军进村抓壮丁。这些人就是平日村民痛骂的九支队。为了自保，窦玉忠和二弟翻越墙头，拼命向村后北大岭跑。匪兵边追边打，二弟又累又饿，慌乱之中跌落几十米高的悬崖。窦玉忠被匪兵一拥而上，五花大绑押至沂山西边周家庄。九支队大队长刘凤鸣等对新抓来的壮丁，非打即骂，看管很严。窦玉忠怀着对二弟生死未卜的忧虑和对反动派军队的仇恨，几次夜间脱逃，都被抓了回去打个半死。夜深人静时，他暗暗思想：一定要跳出这火坑，否则不但无法为兄弟报仇，为父母尽孝，恐怕搭上自己的性命还落得“土匪”的骂名。
几个月后，窦玉忠趁大队移防混乱之机，终于成功逃脱。他不敢回家，恐被反动派九支队再次抓回，还会连累父母。于是，窦玉忠到处流浪打短工，后来替一个大户人家放牛、放羊。常年翻山越岭穿林过河，风吹日晒雪欺雨淋，不知吃了多少苦，渐渐铸就了他吃苦耐劳、不屈不挠的品格。他还利用放牧牛羊的时机，练就了徒手飞石百发百中的本领。主人配给他一杆鸟枪用作防身和护卫牛羊，窦玉忠几次打退野狼的侵袭。时间一长，他练就了勇敢无畏的胆略和指哪打哪的绝技。苦难的经历，成为他日后杀敌屡立奇功的“资本”。
求解放 辗转投奔八路军
一天夜里，窦玉忠偷偷跑回家乡。一路上只见断壁残垣，难闻鸡鸣犬吠。原来，临朐九山一带，1941年前后连续3年遭遇大旱，瘟疫流行，加上日伪“扫荡”、国民党省政府及军队反复搜刮，许多村庄十室九空，村民非死即逃。父母因牵挂儿子，没外出要饭。见到儿子，父亲窦兴语重心长地说：“你跑出来是对的。兵匪时常祸害老百姓，臭名昭著。咱祖祖辈辈讲究个‘义’字，不仁不义的事儿，说啥咱也不干！回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说不定九支队哪一天又来抓人。都说共产党八路军是咱穷人的队伍，专打日本鬼子！我看，要想活命，要想替你兄弟报仇，还是趁早投奔八路去吧！”窦玉忠含着眼泪，点点头说：“我在九支队时也听人说，当兵就当八路军，八路军官兵平等，不祸害老百姓……我走了，您和俺娘多保重……”
窦玉忠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含着眼泪告别爹娘，踏上了找寻八路军部队的历程。他先后在九山的城隍、涝洼等地，边打工边打听。由于鲁中军区八路军和沂山区小队居无定所、时常昼伏夜出、频繁转移作战，窦玉忠未能遂愿。直到1943年春天，在沂水县悦庄（今属沂源县）南边的踅庄、中张良村一带，总算碰上了一支穿灰色军装的八路军。他急切地恳求首长批准他入伍，鲁中军区司令员王建安听了窦玉忠的身世经历，当即批准其参军。从此，窦玉忠光荣地成为了由沂中县大队整编的八路军鲁中军区某部四连的一名战士。
初战捷 飞石杀敌显身手
因为懂枪法，窦玉忠无需进新兵连集训，便配发了一支步枪。他高兴地对战友说：“这回可好了！鸟枪换快枪，不打野狼和兔子，专打鬼子‘二狗子’！”
1943年7月，鲁中军区集中优势兵力，发起第一次“讨吴战役”（国民党新四师吴化文部已投降日军，归附汪精卫南京伪政府），窦玉忠跟随连队讨伐蒙阴县鲁村（今属沂源县）一带伪军。踌躇满志的窦玉忠暗自庆幸，刚参军就能遇到杀敌立功的机会。一天夜里，他跟随排长和战友悄悄摸到伪军碉堡前的树丛里，发现敌哨兵端枪在碉堡边来回走动。如果敌人继续前进，窦玉忠他们就会暴露，失去突袭的战机。几人隐蔽下来，小声商量对策。
窦玉忠伏在地上，右手正巧触到了一块鹅卵石。他灵机一动，攥着石头，自告奋勇对排长说：“排长，我来解决他！”排长不放心地问：“有把握吗？如果不成功，惊动了碉堡里的鬼子汉奸，那就麻烦大了！”窦玉忠自信地说：“排长，您放心，我放牛羊好几年练出的武艺，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窦玉忠用石头对准哨兵的太阳穴，只听“嗖”的一声，敌人像一捆干草般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排长见时机已到，挥舞匣子枪带领战士们冲进碉堡，手刃了3个鬼子，俘虏了一个排的伪军，一举拔掉了日伪军设在路口上的这颗“钉子”，为部队歼灭敌人主力扫清了障碍。窦玉忠百步飞石杀哨兵的事迹，在连队传为佳话。他果敢沉稳，英勇善战，被破格提升为4连通信班长。
立战功 征战东西歼敌伪
1944年4月，窦玉忠随连队在第三次“讨吴战役”中歼敌2个排，使敌人固守鲁村窑的计划全部破产。当年8月，他们配合沂水城战斗，带领部队打下了“云山铺”，歼灭伪军2个排。1945年5月，在“讨历（文礼）战役”中率部主攻牛角山，激战4小时，全歼守敌2个中队，迫使孟家坡（今属沂水县杨庄镇）敌人弃守阵地，落荒而逃。
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党反动派抢夺胜利果实，挑起内战。1946年，窦玉忠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年1月鲁南大战中，四连首先夺取青山顶，打下了全师的阵地；峄县城战斗中，又以极短的时间突破了敌外围据点，配合全营迅速扫清外围障碍，夺取了东山。窦玉忠作为通信班长，发挥了应有的作用。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中，四连担任主攻，攻取万家山之敌。他们首先攻上山顶全歼敌人，创造了歼灭敌“王牌军”一个营的光辉战例，切断了敌整编七十四师的逃路，对全歼孟良崮之敌起了关键作用。此次战役，窦玉忠荣立一等功。
擅防守 绝地阻击成范例
1947年7月，华东野战军发起南麻（今沂源县城）战役。国民党部队为避免被围南麻的胡琏整编十一师落得像孟良崮七十四师下场，急召整编第二十五师、六十四师出动4个旅向南麻增援解围。窦玉忠所在的华野七纵负责阻击整编第六十四师的任务。他带领全班守卫南麻西南最重要且危险的狼茂顶（今属沂源县大张庄镇）阵地，阻击敌一五六旅一部。
敌一五六旅旅长刘镇湘是一名悍将，指挥部队攻破了窦玉忠友邻部队阵地于家崮。敌军采取轮番攻击的阵仗攻打狼茂顶，以炮火压制我军，增援的敌步兵成散兵线仰攻，交替掩护，边打边钻，拼死相搏，不给我军喘息之机。狼茂顶阵地硝烟弥漫，弹片和炸起的石块、泥沙横飞，战士伤亡不断。双方反复争夺，死伤惨重，狼茂顶阵地形势危急。窦玉忠沉着冷静，命令战士借助地形地物隐蔽以保存实力，等敌军步兵接近山顶时，才下令开打。轻机枪、卡宾枪、步枪一起开火，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敌军伤亡惨重，第一轮攻击被打退。
随后，敌军又是一阵炮击，发起了第二轮冲锋。窦玉忠身先士卒，不怕牺牲，命令两名受轻伤的新战士专门给他压子弹，他则登上制高点躲在一块岩石后，用“三八大盖”开枪射击。他弹无虚发，一会儿便打死20多个进攻的敌人，吓得后面的敌人躲在树后、岩石下不敢露头。敌旅部督战队驱赶士兵继续进攻，窦玉忠则举枪专打挥动手枪的督战队军官，谁露头就打谁。窦玉忠一个班顽强坚守狼茂顶阵地一整天，打退敌军六十四师一五六旅一部的数次凶悍攻击，完成了上级交给的阻击任务。战后，窦玉忠被上级记大功一次，提升为副排长。从此，“神枪窦”的绰号传遍鲁中，吓得敌军打赌都说：“要是撒谎说瞎话，出门碰见神枪窦！”
1947年12月，在大屯阻击战中，敌人三面包围了窦玉忠带领的四连一排。全排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不顾敌人猛烈的炮火轰击和坦克扫射，英勇反击，接连打垮敌人的3次猛扑。子弹打光了，窦玉忠坚定地提出：“敌人上来，用手榴弹把他们打回去，没有手榴弹用枪托，枪托断了用枪身！没有命令，谁也不能退后一步！”他率领剩下的战友用刺刀、铁锤、洋锹和敌人展开了英勇搏斗。敌人第5次冲锋已至，窦玉忠率先跃出战壕，把仅有的一颗炸弹扔了出去，终于打退敌人，守住了阵地。全连完成了阻击任务，再次创造了绝境中阻击成功的范例。
擅指挥 四战四捷立奇功
1948年6月上旬，窦玉忠所在的华野八纵二十三师六十七团参加了开封战役。开封是河南省会，敌人称其“固若金汤”。已任二营四连连长的窦玉忠，接受攻打南关任务后，带领排长们多次穿越敌人密集的火网，深入前沿查看地形，了解敌工事构筑，确定了冲锋点、火力掩护点及冲锋道路，并研究分析了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
6月17日16点，四连奉命攻歼开封南关外围守敌。17点20分，副连长吴志萱率领二排迅速炸开铁丝网，歼灭了3个地堡守敌，攻占敌核心地堡。窦玉忠率三排架好梯子通过堑壕，歼灭了左翼两个地堡守敌。后据守外围“福音堂”之敌以一个排兵力进行反扑，窦玉忠指挥三排以猛烈火力打退了来犯之敌并乘胜追击。
6月18日13时，外围敌人大部退至市邮政局洋楼内，凭借坚固工事负隅顽抗。友邻部队经过几轮进攻，直至19日上午9点仍未攻下。危急时刻，上级命令窦玉忠带领四连作为突击连，进攻邮政局守敌。他指挥战士用掷弹筒射击大楼火力点，成功摧毁了二楼机枪工事，又用一发炮弹穿进二楼爆炸起火。随后指挥爆破组连续6轮安置炸药包，炸毁了邮政局铁门，全连战士乘机冲上大楼，全歼守敌，胜利完成突击任务。这一战，窦玉忠右臂负重伤，但他坚持不下火线，继续沉稳指挥战斗，最终全连以伤亡4人的轻微代价歼灭敌军1个旅部和2个营，获得胜利。
6月20日10时，窦玉忠接受了歼灭开封职业学校大楼守敌的任务。敌人依托大楼屏障，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我军前进。窦玉忠运用连续爆破战术，在轻重武器掩护下，从东北方向派出爆破组，冲上敌人防守阵地，“轰、轰”两声巨响，残存楼前的两个暗堡瞬间坍塌。三排立即冲向学校大楼，迅速沿着楼梯占领顶层。窦玉忠带领一、二排迅速跟进，向敌喊话，俘虏敌一个连。后又经1小时激战，全歼顽抗守敌，活捉敌保安六团副团长及官兵286人。20日晚，窦玉忠指挥四连突击队，进攻据守省政府顽抗的部分残敌。连队飞速越过楼前十几米开阔地，跨过敌防御前沿，将手榴弹密集投向敌人。各梯队潮水般涌进省政府大楼肃清守敌，活捉敌官兵30多人。
攻下开封后，窦玉忠继续率领连队随华东野战军转向豫东参加“睢杞战役”，八纵受命攻克何旗屯。经敌七十五师四十八团7昼夜修筑，何旗屯已有2道鹿砦、1道堑沟，加上内外3个大地堡、数十个小地堡，构成了立体交叉火力网。窦玉忠主动请战突破何旗屯外围。开战前，他日夜思考战法战术、人员火力配备，不断鼓励大家：“贯彻开封战役的顽强精神，积极总结经验，在这次战斗中再创光荣称号！”7月3日黄昏，窦玉忠率领连队趁着炮火烟雾炸开鹿砦，他们用第一包炸药炸垮了鹿砦中的小地堡，接连又炸毁了第二、三个地堡。由于敌军的大地堡十分坚固，之后两次爆破都没成功。关键时刻，窦玉忠调配火力压制敌军，掩护二排副排长带领的爆破手小分队，冒着敌军扫射，成功引爆了第六、七、八包炸药，终于炸塌大地堡，扫清我军前进的障碍。窦玉忠率突击队越过壕沟、围墙，从西北角攻入村内。一、三排兵力很快站稳突破口，占领敌人炮兵阵地，同三连等兄弟部队一起迅速将敌军分割包围，激战一夜全歼守敌。
1948年7月，鉴于窦玉忠带领四连在开封战役、睢杞战役四战四捷的光辉战绩，八纵二十三师司令部、政治部发出嘉奖令，授予窦玉忠“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嘉奖四连为“攻坚模范连”。嘉奖令中总结了四连三个方面作战特点：一、战前严密组织，战中及时调整组织。二、战术灵活、巧妙、神速、勇猛。三、有力的火线宣传工作，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善于一打再打，连战连胜，越战越强的战斗作风。并特别指出：“窦玉忠同志一贯作战英勇，整个战役中两次负伤未下火线，在他的影响下，全连38位同志负伤，坚持随队坚持战斗。他战时平日爱兵无微不至，实为人人称赞的好连长。”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司令员张仁初、王平、李耀文等纵队首长写信慰勉，信中指出“现在又出现了窦连长这样的战斗英雄，是值得我们庆贺的”，号召全军向四连学习。
战淮海 英魂长存勉后人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外围作战中，窦玉忠带领四连给敌人以沉重打击，出色完成各项战斗任务。11月12日，窦玉忠率部参加围歼盘踞碾庄的国民党军主力部队黄百韬七兵团司令部战斗。四连奉命攻打唐家楼守敌，激战一夜，歼敌1个营，为全歼黄百韬残部扫清了外围势力。黎明时分，正当窦玉忠带领战士们围歼最后一股顽敌时，一发炮弹呼啸而来，窦玉忠和几位战友中弹壮烈牺牲，时年27岁。
1949年5月，窦玉忠生前所在部队改编为二十六军七十七师。窦玉忠烈士被追授为“一级战斗英雄”。窦玉忠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征战东西，屡立奇功，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呕心沥血，贡献了毕生的精力。他的故事必将给后世以信仰的力量，他的精神将铸就一座不朽的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