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读书
■谢祥涛
窗外的北风又开始使劲了。屋外寒风萧萧，拍打着玻璃，像是催促着什么。屋内因为有了暖气的缘故，只需一件薄毛衣，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就足以抵御冬日的严寒。若是再加上一部喜欢的读物，就能让人更感到身心放松。
退休后，我最享受的，就是这样冬日的午后。
记得年轻时，我所在的部队驻地在北方，冬天是真难熬。天寒地冻的时候，我们一群小伙子挤在营房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抢书看。一本不知被多少人传阅过，翻得卷了边的《高山下的花环》，或是一套残缺的《林海雪原》，就是我们宝贵的精神食粮。我们抓紧熄灯前的那点时间，几个人头碰着头，凑在昏暗的灯光下争分夺秒地看。一本书，你翻几页，我翻几页，生怕熄灯号一响，就没法看了。那时候，书是稀罕物，对读书有一种强烈的渴望。
如今我退休了，时间终于可以自由支配。手上的书，也变了模样。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大多数时候，我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沉甸甸的纸质书，而是一个巴掌大的、发着微光的小板子——孙女教我用的，叫“电纸书”。
这电纸书，真是个宝贝。我眼神不如当年了，看纸质书久了就眼花。这电纸书，字体大小能随心意调节，背景光柔和，一点儿也不刺眼。更妙的是，它肚量大得惊人。成百上千本书装进去，比我当年一个军用挎包还轻巧。我年轻时想读而没条件读的那些“大部头”，像《资治通鉴》《战争与和平》等，如今都在这个小板子里，随时听候调遣。
指尖轻轻一划，一页就翻过去了。没有纸张的哗哗声，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的嘶嘶声。和当兵时那种紧张的、狼吞虎咽的阅读截然不同，此时此刻，我更感到一种从容与沉浸。
有时候，眼睛实在乏了，我就点开手机上的听书软件，闭上眼睛、戴上耳机，把沙发靠背调低，听《史记》里的纵横捭阖；听《红楼梦》里的婉转凄美。专业的播音员，声音浑厚、情感饱满，比我自己默读有滋味多了。屋外寒风越是凛冽，那耳机里的故事就越是清晰、越是抓人。
新科技的到来，给我的晚年生活增添了莫大的乐趣。它让读书这件事，跨越了纸张的局限，甚至让我摆脱了老眼昏花的困境。
当然，我没有完全丢掉纸质书。书房里那几排书架，还是我倾心的地方。我总觉得，纸质书有它的气韵，那是墨香与时光混合的气息。电纸书方便，纸质书厚重。在冬日的午后，我常常依据当时的心境与状态，选择合意的阅读方式。
《小窗幽记》中有句说得好：“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对我而言，无论是年轻时在风雪军营里读那些已被翻破的书本，还是如今在暖气房里读电纸书，都是在寻找一方净土。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冻，我的心里却热气腾腾。这冬日里的读与听，便是我踏实、温暖的心灵栖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