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化作战亦需“马镫”
■毛炜豪 卢洪涛
●科技浪潮席卷之下，脑机接口技术正从“意念控制”的科幻想象，变成可落地的人机交互新范式，而这股技术浪潮，也悄然为无人化战争埋下了变革的种子，成为数智时代的“马镫”
冷兵器时代，一副看似简陋的马镫，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彻底重塑了战争的形态。在此之前，骑兵纵马冲锋时，双手必须死死攥住缰绳，身体还要与颠簸的马背苦苦对抗，能施展的不过是有限的劈砍。而马镫的出现，让骑手的双脚有了稳固的支撑，双手得以从缰绳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弓箭、长矛、马刀的威力被瞬间放大，骑兵战斗力大增，成为纵横战场的“移动堡垒”，从而冷兵器战争的“骑兵时代”呼啸而至。
到了如今信息化智能化战争时代，无人化装备层出不穷，然而传统的操作模式却逐渐暴露出短板。传统作战中，指令传递需经历“大脑决策—肢体操作—装备响应”的多环节流程，哪怕是熟练的士兵，操控复杂装备时也会存在毫秒级甚至更长的时延，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时延可能直接决定攻防成败。比如，一名无人机操作员，需要紧盯屏幕，依靠键盘、摇杆下达指令，从发现目标到发起攻击，中间的每一个操作步骤，都可能因为人为反应的延迟，错失稍纵即逝的战机。更不用说在高强度的作战环境下，长时间的高度专注会让无人化装备操作员陷入疲劳，误判、误操作的风险随之上升。这就像没有马镫的骑兵，明明手握利器，却被自身的操作方式捆住了手脚。
脑机接口技术的问世，为从根本上打破肢体对作战效能的束缚提供了可能。近年来，脑机接口技术正以“破壁之势”从实验室冲向现实场景。从医疗领域的视觉重建、帕金森病调控，到脑控输入、脑控装备的军事探索，这项技术已突破单一应用场景，实现神经信号的精准解码与高效转化。它通过植入式或非植入式设备，捕捉人脑神经元的电信号，经过算法解码转化为机器能识别的指令。这种“意念操控”的模式，实现了大脑神经信号与武器装备的直接对接，指令传输的中间环节被大幅压缩，将指令传递的延迟压缩到毫秒级，时延趋近于零，这让作战单元的反应速度实现质的飞跃，真正实现了“所想即所得”。这一巨变与马镫解放战士双手的逻辑有着惊人的相似性。马镫让骑兵的双手从“维持平衡”的基础功能中解放，转而专注于“杀伤敌人”的核心任务；脑机接口则让官兵的双手从“操作装备”的机械动作中解放，转而专注于“战术决策”的高阶思维。
在无人化战争的浪潮中，脑机接口技术恰如现代战场上的“马镫”，直接打通了人脑与武器装备的“神经通道”，让作战指令的传递跳过了肢体操作的中间环节，以“意念”驱动战争机器。值得注意的是，如同马镫的应用促进了骑兵大发展，脑机接口的技术应用，将会对现有作战体系产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推动作战体系重构重塑，催生新型作战力量，掀起一场更深层次的作战范式革命。适配脑机接口技术的“脑控作战单元”会成为战场新主力，这类单元以“人机意识协同”为核心，可执行传统部队难以完成的高难度任务，比如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隐蔽突袭、高危区域的远程精准打击等。与之匹配的战术也会同步更新，例如“意识组网”战术，多个搭载脑机接口的士兵可实现意识层面的信息共享，无需语言沟通就能达成战术协同，大幅提升作战的隐蔽性和协调性。
纵观人类几千年战争史，每一次关键技术或装备的突破和运用，本质上都是需要对人与武器结合效率进行一次重构。昨天的马镫解决的是“人如何更稳地驾驭马，更好地使用兵器”的问题，核心是肢体与装备的适配；今天的脑机接口技术，瞄准的是“人如何让武器成为身体的延伸、思想的外化”，核心是意识与装备的互联和智能传导。从解放双手到连接大脑，两次技术革命跨越上千年，却遵循着同一个永恒的战争法则：谁能率先打通人与武器的最优连接，谁就能更好地解放和发展战斗力，谁就能更易于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