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群山共白头
■张潼渝 金 遇
雪下得极深,风如磨快的刀片,挟卷着雪沫沿山体平铲过来。远处山坡上,网络空间部队某部一级上士赵集与妻子安玉如同两个墨点,一前一后,被臃肿的防寒服包裹着,在齐膝深的雪里跋涉。
“雪下得厚,这次上山,整整用了俩钟头。”登顶后,夫妇俩一边感慨,一边开始检查设备运行情况。
检查完毕后,赵集脱下手套,手指已经冻僵,屈伸了几次才恢复。他从口袋中缓缓掏出记号笔,在登记表上写下相关信息。
7年前,单位领导找到赵集:“组织准备安排你去宁江阵地担负值守任务,负责阵地的巡视和维护。那里远离城市,条件艰苦,特别是冬天……”
“领导,请您放心,组织交派的任务我一定完成。至于小玉……我来做她的工作。她是咱们单位的退伍老兵,一定会理解的。”
了解情况后,妻子安玉对赵集的工作全力支持。考虑到哨所仅有赵集一人值守,安玉主动提出和他一同上山,陪伴他共同完成任务。就这样,当年29岁的赵集和26岁的安玉,如同两株风华正茂的青松,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山沟的岩缝中。
刚来阵地时的场景,赵集现在还记忆犹新。做饭用的是柴油炉,吃着总有股怪味,喝水要到几公里外的水井去抬。夏天山里湿气重,雨季时被子能挤出水来;冬天,玻璃上开遍了霜花,屋里又湿又冷。听老乡们说,这里每年有近5个月大雪封山,室外最低气温接近零下30多摄氏度……
两口子没有退缩,把一身力气用在了哨所改造上。不到一年时间,哨所便换了“新颜”——他们在哨所院里开垦菜地、饲养家禽,硬是将苦寒哨所,暖成一方烟火家园。后来,单位给哨所安装了稳定的水电、暖气,这里越来越像个家。
提到这些,安玉总是浅浅笑着,平静又满足。“组织惦记着我们,增加不少基础设施,我们一家都感受到了被‘托着’的力量,身子暖、心更暖。”
2023年冬天,宁江暴雪,山脚的雪没膝,山上的雪齐腰。一天清晨,通信系统突然告警,刺耳的警报声在营区里响起。两人从梦中惊起后,赵集立刻向单位报告:“我这就处置,确保设备正常运行,请放心!”说罢,赵集就出了门,安玉也跟了出来,二人一起闯进漫天风雪中。
当日最大风力达到9级,路到险处坡度有50多度,稍有不慎,就有跌倒滑落的可能。登上山后,来不及休息,赵集即刻开始巡检阵地。最后,他把故障锁定在信号接收机上。原来前一夜温度低至零下30多摄氏度,接收机因低温而宕机了。
赵集立刻开始修理设备,安玉则帮忙加固钢丝拉绳。一个多小时后,设备功能终于恢复了,但两人的双手和脸颊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连话也说不出,只得慢慢往山下挪去。
没想到,就在下山的路上,安玉因双腿冻得麻木,滑倒在半山腰。一旁的赵集也一个踉跄,两人一起向前滚出10多米。再站起来时,赵集才发现安玉扭伤了脚踝。他搀扶着妻子一瘸一拐走到山下,安玉的眉毛、头发上都已挂满了白霜。看着妻子弯着腰、弓着背、跛着一只脚,仿佛一夜间老去,这个从未叫过苦和累的汉子在那一刻心疼不已。
“有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退役,好像还过着军营生活,还是部队的一员。”每当听到安玉这样说,赵集都觉得,妻子还像初遇时那样,真诚、热烈。他们像两株并排生长的松,根系在冻土下紧紧相握,而树冠却各自挺立,共同定义着“使命”二字。
2021年,他们的女儿呱呱坠地。孤寂的哨所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充满了欢声笑语。女儿生在哨所、长在哨所。工作之余,夫妻俩一心扑在女儿的教育上,教女儿说话、看图、识字……他们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丰富着女儿单调的童年,女儿则用童真将哨位变成了幸福的港湾。
2024年,赵集已服役满16年。他和安玉毅然选择留下,向组织递交了一份延期服役申请书。
“其实,不仅是这里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哨位。”军人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在赵集和安玉眼里,这里不仅是阵地、是哨位,也是他们的家。
山头的雪,久久不化;鬓间的霜,岁岁添新。愿与群山共白头——此刻,风雪或又起,赵集和安玉的身影依旧并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