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山行
■胡付强
那天傍晚，突降大雪。营区周边的山头，都被雪包裹得严严实实。山路上偶尔驶过几辆汽车，车灯的光亮瞬间被漫天飞舞的雪花打散。
晚上10点多，突然接到妻子在营区门口打来的电话时，我愣住了。妻子说，孩子想爸爸了。前两天是孩子的生日，他专门留了一块小蛋糕，要亲手送给爸爸。下班后，妻子决定开车带他来山坳里的营区找我。因为路远山陡，妻子开车技术不好，以前他们很少过来。这次为了安抚孩子，妻子大着胆子将车开来，没想到赶上了大雪。
妻子告诉我，刚出门时，雪花在市区的霓虹灯下飞舞，还挺好看。堵车时，排队等待的工夫，她在车窗氤氲的玻璃上画了个心形，孩子高兴得哈哈大笑，也学着画了起来。
妻子说，没想到一进山，雪越下越大，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都来不及刮。等驶出一个山间隧道，城市的灯火都被甩在后面，瞬间来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山路上没有灯，前面也没有别的车，让人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除了雨刮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吓人。孩子对这大山里的白雪世界充满好奇，忍不住四下里打量。妻子的心却异常紧张。
车子在雪中的陡峭山路上，一走一打滑。这条路我走过多趟，知道大概有三十几道弯，不过每次都数不准。妻子说，经过一个弯道时，车尾一下子被甩到了悬崖边，直往下溜。车轮碾着的石子纷纷滚落山谷，声音听起来特别响。孩子扒着座椅往后看，妻子握方向盘的手都出了汗。她拉上手刹，下车搬了一块石头垫在轮胎后面，才慢慢转过这道弯。我问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说：“你不是值班么。况且就算你能来接我们娘儿俩，路上不也一样危险？”
经过这一险情，妻子不敢往前开了。她将车挪到一处小坡上，想等雪停了再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孩子歪在座椅上慢慢睡着了。雪紧一阵松一阵，完全没有停的意思。车里的电量在迅速减少，妻子想把空调关了省电，孩子却被冻得直打哆嗦。妻子懊恼得拍了一下自己，后悔出门前没给车充满电。再耗下去，可能就开不到营区了，她只好壮起胆子重新上路。
妻子在山道上左摇右摆地开了好一阵儿，离营区却还有好几公里。车子缺电的警告一声接着一声，眼看随时要趴窝。终于，路边出现一排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在漫天飞雪的山野中发出暖黄的光，那是一家小饭店。当时已是晚上9点多，妻子抱起熟睡的孩子，冒着风雪掀开了小店的棉门帘。店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在炉火旁打盹。大叔头也没抬就摆摆手说：“今儿雪大，不营业。”看到妻子和怀中的孩子，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菜不多了，您将就点儿吧。”
旺旺的灶火烧起来了，整个小屋都暖融融的。妻子说，那顿饭的菜，就是大叔从后院拔的大白菜，还带着冰凌碴子，搭配自家晾晒的腊肠，红红的、干干的。大叔将它们都装进一个缺了口的砂锅里熬煮，也没放太多调料。然而一掀盖子，香气、热气冒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吃！就连平时挑食的孩子都吃了大半碗。吃完饭，车上的电也充了不少，够到营区了。
在营区门口，接上她们那一刻，我鼻子酸酸的。妻子说：“走啊，吃蛋糕去。”孩子也开心地说：“走喽，吃蛋糕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