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热望
■邱继臣
2014年12月5日一大早，妹妹从徐州老家打来电话告诉我，已90岁高龄的母亲病危。我立即购买了当天的火车票，带着儿子急急忙忙赶往火车站。
下了火车，我们坐上汽车直往家里奔。路上，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妹妹哭着告诉我，母亲走了。顿时，我哽咽着，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
回到家中，我仔细端详着母亲，她像睡着了一样。周围的乡亲们纷纷谈论着，说老太太宽厚仁慈、扶困济贫，晚年家庭和睦、幸福长寿。听到这些，我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我的母亲很普通，如同千千万万农家妇女一般，终日在家里、地里辛勤劳作。但她对儿女的热望和厚爱深深刻在我心里。
20世纪60年代初，正是国家经济困难的时候。我以全县最优成绩考上中学。当时，家乡因闹水灾，几乎颗粒无收，吃饭都成了大问题。直到入学报名那天，家里还筹措不出学费来。一夜间，母亲的头上就增添了许多白发。小学的几位老师听说我家的窘境，都尽力捐助了些，但依然凑不够数。母亲看着哭肿了眼的我说：“孩子，就是砸锅卖铁，娘也供你上学。”说完，母亲狠了狠心，硬是把家中唯一的那只老母鸡拿去卖了。
去学校报名那天，母亲拉住我的手说：“孩子，可要争气啊！”
等到开春，日子更苦了，还有同学退了学。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放学回家看到房门上了锁，就去问邻村的姑姑。姑姑告诉我，母亲为了给我带上学的干粮，出去讨饭多日了。
我一溜小跑赶回家里，只见母亲正坐在灶膛边烧火。看到我回来，母亲忙从锅里捞起一块热白薯递给我，说：“孩子，趁热吃吧！”拿着甜丝丝的白薯，我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觉得不解馋，还想吃，就一把掀开锅盖。一看，我愣住了，母亲做的竟是一锅清水煮苦苦菜。我鼻子一酸，就哭了，呜咽着说：“娘，我不上学了！”可话还没说完，母亲就火了。她抓起烧火棍朝我身上打去，边打边说：“你这没出息的孩子，苦一点就想退坡！”说着，母亲也掉泪了。她一把搂过我，轻轻揉着我被打的地方：“孩子，疼了吧！不是娘打你，娘就怕你不争气。眼前的苦，咬咬牙就能过去。可要是不好好念书，你将来啥能耐都没有。还是那句话，砸锅卖铁，娘也供你上学。”
1968年春天，部队到我家乡来接兵。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母亲却替我报了名。村里不少人说：“这老太太心真硬，就这么一个男孩子，还舍得让他去当兵！”我母亲听了不以为然。我离家前，她拉着我的手嘱咐：“孩子，你到了部队可得干出个样儿来。”母亲虽然话说得硬朗，可我后来听人说，我走后，她总默默流泪。儿子毕竟是娘的心头肉啊！
母亲的话，对我是一种无形的激励。在部队这所大学校的培养教育下，我进步很快，入党、立功、提干，算是能为军队干一点事了。对此，母亲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后来条件好了，我便想把辛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接来。村里不少人也劝她：“你儿子在部队有出息，你也该跟着去享点福啦！”可母亲就是不答应，她总是说：“看着儿子出息了，当娘的比什么都高兴。”我每次寄钱给她，她也总说跟着妹妹过，自己还能干点活，不缺钱。母亲在来信中说：“趁我还能劳动，就不让你分心。你能给公家多出点力，当娘的心血就算没有白费。”话语中，全是慈母的一颗心、一片情。
我的母亲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大河里的一滴水，然而正是这滴滴水珠才汇集成奔涌向前的历史长河。母亲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和惊天动地的业绩，但她用乳汁哺育了我，用心血浇灌了我，我的军功章里有她的汗水。每当收到我的立功喜报，母亲都为我自豪；每当我收到母亲饱含深情的来信，我也为有这样的母亲而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