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渡河的惊涛到长征火箭的尾焰,我们的征途从未结束
■赵镭饷
深邃的夜幕之中,一团发光的云朵缓缓舒展开来,如同一只优雅的水母,拖着长长的、半透明的触须划过天际。5月12日的夜晚,当人们不经意间抬头,必定会为这幅奇异而壮美的景象驻足。

“火箭云”景象。图片来源:网络
其实,这并非什么神秘的天象,而是“火箭云”,是长征六号改运载火箭将千帆极轨09组卫星送入太空时,留下的痕迹。“原来航天也可以这么浪漫!”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如此感叹。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那朵轻盈的云彩里,其实藏着两条“长征路”。
第一条路是1935年5月,十八个人,一条木船,脚下是大渡河咆哮的激流,面前是敌人的枪林弹雨。
这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最为凶险的关口之一。大渡河,是发源于青海、注入岷江的古老河流,河面宽阔,水深流急,两岸群山如削,自古便有“天险”之称。蒋介石调集重兵,企图凭借这道天然屏障,将红军围歼于大渡河畔,叫嚣着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当上级把这项关乎全军生死的任务交给一位年轻的红军营长时,那位营长只是干脆利落地说:“管他十达开还是九达开!我们一定能过河!”于是,他亲自挑选了十七名勇士,组成了渡河突击队。

红军强渡大渡河油画。资料图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冲锋。岸上轻重武器同时开火,掩护突击队渡河,红军著名神炮手赵章成用迫击炮弹精准命中对岸碉堡。那位营长则亲自带队,坐上船和勇士们冒着密集的枪弹和炮火,在激流中艰难前行。快接近对岸时,守军展开疯狂反扑,企图将勇士们消灭在河滩上。生死关头,突击队迅速登岸,在火力的支援下奋勇冲杀,一举击溃守军,以血肉之躯在敌人的天险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第二条路在1957年。那位年轻的营长,此时已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0兵团副司令员。这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枪炮与河流,而是祖国腹地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他要从零开始,组建中国第一个导弹试验靶场。

东风航天城内的东风礼堂。新华社发
聂荣臻元帅对他说:“这可不是当年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不是强渡大渡河!这是尖端科学,是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攀登上去的。”面对比强渡大渡河还艰难的任务,他喊出的口号是:“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随后,他领着部队在巴丹吉林沙漠边缘扎下根来,硬是在寸草不生的荒滩上,建起了中国人的第一个导弹综合试验靶场。后来,这里有了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东风航天城。

孙继先。资料图
那位营长叫孙继先。他去世后,就安葬在东风革命烈士陵园,部分骨灰,则撒进了大渡河——从一条木船到一枚火箭,他永远长眠在了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就在“水母云”现身天空的同一周,神舟二十三号载人飞船与长征二号F遥二十三运载火箭组合体,已平稳转运至发射区,瞄准5月24日发射。今天的中国航天,早已进入高密度、常态化发射的新阶段。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孙继先和他的战友们当年在戈壁深处刨下的第一铲土。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从强渡大渡河到“长征”火箭一次次腾空而起,跨越的是时间,是空间,但始终不变的,是那股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长征精神”。
同一片星空下,先辈的长征与我们的征途,从来没有分开过。
当那朵“水母云”在夜空浮现时,你大可把它看作是一场跨越九十年的回响——“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今天,我们习惯将那些长期而艰巨的任务称为“长征”,习惯把困难挑战称为“大渡河”“娄山关”“腊子口”。这些原本冷冰冰的名词,在一代代人的奋斗与牺牲中,渐渐变成了精神的符号,变成了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最难熬的时刻,依旧能挺直脊梁的底气。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大渡河的河水至今还在奔腾,而我们的“长征”,也从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