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徒涉黄泛区
■杨国宇
1947年夏，根据中共中央的部署，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率主力强渡黄河，首战鲁西南，接着千里跃进大别山。我有幸参加了这一壮举。
鲁西南战役之羊山集大捷后，8月7日，刘、邓首长着眼全局，克服诸多困难，毅然率主力4支纵队在华东野战军的掩护下，迅速穿过当面敌人的合击阵地，向敌之战略纵深疾进。
部队分为左、中、右路，刘伯承、邓小平率中原局和野战军指挥部同第六纵队走在中路。8月14日，部队按预定计划在豫皖苏解放区的大牛岭、吴台庙、杨蔡园休息一天。刘、邓首长命令：8月16日上午11点半，向黄泛区开进。
黄泛区，是1938年6月日本侵略军向中原地区进犯时，国民党军不战而退，蒋介石下令炸开郑州附近的花园口黄河大堤，以阻挡日军前进，结果使河水泛滥而形成的。黄河水淹没了河南、安徽及江苏所属44县、5.4万平方公里土地。黄泛区横宽达20公里左右，遍地积水污泥，浅则及膝，深则及脐，没有道路，没有人烟，行走十分困难。
这时蒋介石尚未看出我之战略意图。他错误地判断刘、邓所部在其大军压境下，既因河水暴涨不能北渡，又因部队疲惫不敢再战，只好向南“流窜”。因此，国民党军仅以其整编第46师一部自蚌埠西进太和，在沙河布防，而以主力20个旅组成第一、第二梯队，尾追刘邓野战军，另以4个旅在平汉线侧击，以2个整编师及1个交警总队布防于柘城、鹿邑地区，企图围歼刘邓野战军于黄泛区。
对于敌人的错误判断和兵力部署，刘伯承、邓小平并未感到轻松，因为十几万人马，要突破20余公里布满泥水的天然障碍，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尽快通过黄泛区，刘伯承、邓小平命令我们彻底轻装，少数榴弹炮、野炮等重武器和辎重用马拉人推，有些则拆开来扛着走。8月16日，邓小平和李达还两次来到直属队，检查我们轻装情况，要求我们将多余的枪支弹药以及笨重的东西留下，交给当地的鹿邑县政府。
为了和敌人抢时间，部队以日行80里左右的速度急行军。8月17日，各路部队先后进入黄泛区。作为参谋人员，我要先把行动路线搞清楚。为了弄清前进道路的情况，我访问了当地的老乡，询问前面的地形、地名。老乡告诉我，要想照着地图去找小王庄、小张庄，已找不到了，现在都是一片汪洋。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根据地图，依稀辨认着前进的道路。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汪洋，要不是尚有一些民房的屋顶和树木的顶梢露出水面，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原来是一片村镇和沃野。
步兵、炮兵、骑兵冒着酷暑走进泥水里。有的地方，看上去水已干涸，但一脚下去，却是稀烂的胶泥。前脚拔起，后脚又陷下去，使劲越大，陷得越深，甚至拔不出来。炮车轮越旋转，越往下沉；马匹嘶叫着、挣扎着艰难前进。连参加过万里长征的老红军都觉得如同当年过草地般艰难。
部队根据当地群众的指点，利用木板、干草以及破棉被，把陷在泥里的人马救出来。熟悉黄泛区地形的老乡，主动设置路标，铺垫杂物，指引道路，帮助部队通过。
刘伯承、邓小平拄着棍子，也夹在满身沾着泥浆的人群中间，与我们共同跋涉。刘伯承边走边观察，发现不远处，一小群人正在推拉着大炮。这是几门榴弹炮，刘伯承认为这种重炮过黄泛区确实困难，就命令炮兵把他们藏起来或者炸掉。炮手一面执行命令，一面却十分舍不得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武器。后来听炮团团长张良说，他们还是将取下的炮闩一直背到了大别山。
8月18日夜，我们终于通过了黄泛区，向大别山继续进发。
（文章摘编自《来时的路：亲历者讲述红色故事》“千里跃进大别山”卷，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