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陪你去看海
■王明洪
陈 磊绘
婚后不久，妻子在电话里问我：“你啥时能陪我去看海啊？”我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看海。
结婚前，我们就计划去青岛海边拍婚纱照。可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最后这个计划搁浅了。没有看过海，成了她心中不小的遗憾。
我所在部队驻地离海不远。休假回家时，我向妻子讲述，每年我们外训就在海边，长长的队伍在海滩行进，像一条绵延的绿丝带环绕着海岸。白天看洁白的海浪汹涌澎湃，夜晚枕着海风入眠，睡梦里也有大海的味道。她听后眼睛放出光彩：“多美啊！我啥时候能去看海啊？”“下次你来队探亲，我陪你去看海！”我拍着胸脯保证。妻子听后一脸兴奋，开始期盼那一天早点到来。
妻子是初中老师，教两个班的英语，还是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婚前，她是父母手心里的明珠，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婚后，工作的重担和家庭各种琐事接踵而来，让她疲惫不堪，可她从未对人抱怨。其实我明白她内心的酸楚，从天真无邪的少女到一名军嫂，角色的转变充满了艰辛。
有一年，我的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可倒下的不仅是母亲的身体，还有这个家。那时，大姐远在南方打工，我在部队执行演训任务，家里只剩下年过花甲的父亲。
那段时间，我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向父亲打电话询问家里情况时，他对我说：“你不必担心，家里有楠楠在！”楠楠，是妻子的乳名。当时我们刚确定关系半年。原来，母亲病倒后，她就向学校请了假。母亲住院期间，她一直端饭送药、忙前忙后。得知这一切，我感动不已，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妻子一年里闲暇的时间有限。经过一番考虑，她把来队时间定在自己的暑假。婚后第一个暑假，她从老家先是乘坐火车，然后坐客车，最后打出租车，几番折腾才到达部队大门口。
时值盛夏，驻地雨季来临，狂风暴雨无休无止。看着窗外雷电交加的天气，我安慰道：“别急，等天放晴我们就去看海。”可天气还未转晴，部队又接到抗洪任务。时间紧迫，晚饭后，我吞吞吐吐地对妻子说出实情。“多久能回来？”她听后有些惊讶地问。“不知道，可能得有一段时间！”我的声音很轻很小。“你放心去吧……估计这次看不成海了。”说完，妻子慢慢地看向窗外。最终，由于任务繁重，直到妻子回家当天，我才抽身请了假送她。在客运站，我有些愧疚。妻子却笑着说：“没关系的，下次还有机会呢。”我用力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年暑假，妻子再次兴冲冲地来到部队。我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去看海。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部队临时接到演训任务。临行前，我有些为难地对妻子说：“要不，你自己先去看？”她噘着嘴，嘟囔道：“你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沉默不语。原来她在意的不是看海，而是陪她看海的人。对此，我感到深深自责。
连续两次爽约，妻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多少有些怨言。一次因为一件小事，她在电话里向我发脾气。那些天，我正为工作的事烦心，忍不住和她争吵起来。之后的好几天，我们都互不理睬。一段时间后，我终于鼓足勇气给她发去“握手言和”的信息，没想到她还是无动于衷。
当时正好快到我休假的日子，我灵机一动给她发去信息：“我后天休假，预计晚上11点左右到家。如果你原谅我了，就给我留一盏灯吧。”妻子一直没有回复，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当车子终于驶入我家楼下那条路时，我远远地就看到家中的那盏亮着的灯。顿时，我松了一口气，心头一阵窃喜。
可上楼之后，我敲了半天的门却无人应答。我的心情有些失落，难道她还在生我的气？这时，邻居闻声开门出来，对我说：“你爱人临时接到通知，到学校加班去了。她走前把钥匙放在我这儿，让我给你。”向邻居道谢后，我开了房门。餐桌上的饭菜还略有余温，桌旁留着一张纸条：“灯给你留着，饭菜给你留着，我的气还没消，也给你留着！”末了是一个大大的“鬼脸”。读着纸条，我想笑，禁不住眼眶泛红。
第三年夏天，由于怀孕，即将临盆，妻子哪儿也去不了。她生产时并不顺利，不得不选择剖宫产。虽然母子平安，但她还是需要住院接受治疗。当我从千里之外的军营赶回，看到病床上的妻子和正在酣睡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陪护她的那段时间，我给她讲军营里的趣事，回忆我们恋爱时的点点滴滴，回想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躺在病床上的她认真听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一天，妻子似乎突然间记起了什么，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海？”我顿了顿，说：“等下次暑假吧，咱们一言为定！”妻子听了笑靥如花，高兴极了。当晚夜深人静，月华如水。看着熟睡的妻儿，我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下次暑假一定带他们去看海。
接下来的那个暑假，我早早安排好自己的休假时间。假期里，我们一家三口踏上了前往青岛的旅程。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我们漫步在金色的沙滩上。空气温和，海风轻拂，远处海浪翻腾，近处海鸥盘旋，景色宜人，美不胜收。我扶着妻子的肩膀，看她低下头亲吻儿子的小脸，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才是我心里最美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