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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特刊|父亲的长征,是跟着党走一辈子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于海洋
2026-09-10 06:48:17

父亲的长征,是跟着党走一辈子

■彝族红军战士阿尔木呷后人 王莹

人物简历

阿尔木呷(汉名王海民),彝族,1912年生于四川越西县一个雇农家庭,是凉山彝族第一代红军战士。他1935年报名参军,踏上长征路,随红军胜利抵达陕北。后历任排长、副连长等职,长期执行中央首长警卫任务。1950年返乡后转地方政府任职,为凉山社会发展与民族团结奉献了一生。

到达陕北的部分彝族红军战士合影留念(左二为阿尔木呷)。资料图片(经人工上色复原)

每当走进凉山州民族文化博物馆,我仿佛就能看到父亲当年参加革命的烽火岁月。从小到大,父亲有一句话常挂在嘴边:“我的长征,不是爬雪山过草地走到了延安,而是跟着党走一辈子。”

1935年5月,23岁的父亲迎来了改变一生的转折。当时,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后挺进越西县,消息传到县城东郊的密林,父亲心头一震。听闻红军到来,他约上两个同伴,冒险下山打探这支“戴红星的队伍”究竟是什么样。

父亲说,他一大早就在越西城看见5个红军战士跳下马来,隔着老远笑着喊:“老乡,你们受惊了!”父亲看着他们买东西照价付钱,说话一口一个“彝胞”,平等又亲切。

父亲当即投身革命,并选用汉名“王海民”。当时,越西有上千名彝汉青年报名参军。

一入伍,父亲就憋着一股劲要立功。海棠镇一战,他瞅见一名敌兵正瞄准班长,果断举枪射击,命中敌兵,当天被火线提拔为副班长。爬雪山时,查尔瓦披毡是他唯一的御寒衣物,一小块盐巴是他最珍贵的补给。累到脱力、冻到麻木时,他就含一点盐巴,渴了就抓把雪含到嘴里……就这样,父亲跟着党一路走到了陕北。

后来,从没上过学的父亲进了抗日军政大学,从认“中国”“红军”开始,慢慢读懂了民族平等、革命到底的道理。大生产运动中,他和战友一起纺线,绕出来的线轴齐整紧实。看着首长和战士一起开荒种地、一起吃粗粮,他深切感悟到人民军队“官兵一致、不搞特殊”的优良作风。

1950年,父亲响应党的号召,回到阔别15年的凉山,投身家乡的解放与建设事业。他所在的部队以彝族子弟为主体,战时冲锋在前剿匪平叛,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闲时扛起工具修路架桥、背起黑板扫盲办学,既是战斗队,也是生产队、宣传队。民主改革中,他翻山越岭走遍各个彝族家支聚居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带头移风易俗,推动凉山废除延续千年的奴隶制。他连续三届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多次赴北京参会,把凉山各族群众的心声带到会上。

“我们是党解放的,是党培养的,没有党就没有我的一切,绝不能给党和政府添麻烦。”后来任州领导,有人劝他,说我母亲跟着受了一辈子苦,何不给她安排个工作?他当场回绝:“党的权力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给自家谋好处的。”

1982年,父亲因病去世。消息传开,老部队的战友们、全州各地与父亲共过事的干部和群众纷纷赶来,有的要帮着料理后事,有的要出钱,还有的提出要给家里解决生活困难。可母亲一一婉拒了,她对大家说:“他生前就定了规矩,不能给组织添麻烦,他走了,我们也不能坏了他的规矩。”

送葬那天,我站在送别的人群里,眼泪禁不住地流。从西昌城到郊外的山岗,自发赶来送别的群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不绝。有头发花白的老红军,有披着查尔瓦的彝族老乡,有他当年带过的兵,还有他帮过的普通百姓。很多老战友边走边抹眼泪:“老领导走了,我们陪他走完他长征的最后一段路。”

从1935年穿上红军军装,到1982年病逝,父亲的“长征”走了47年。从越西深山的穷苦青年,到长征路上的英勇战士,再到家乡建设的开拓者,他一辈子认准了一条路:跟着党走。当年红军走过越西只用了数天,却在这片土地留下了永不熄灭的红色火种。如今火把节的火光映着各族儿女的笑脸,索玛花开遍山野,那支队伍播下的信仰,早已在凉山大地代代相传。

(郭平、刘海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