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的迷彩梦
■罗咏琳
堂兄夺下我手中的书，对我说，他已经报名参军了，要我陪他去体检。
那时候，我已参加工作了，是一名地质测量员，常年在赣南地区的崇山峻岭勘测各县、乡的地籍和界线，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那阵子，正赶上我休假回老家。在堂兄劝说下，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报了名。
出发那天阳光很好，尽管手扶拖拉机走得很慢，但丝毫没影响我们一路说说笑笑。民兵连长说，此次报名的有7人，这是古村10多年来报名参军人数最多的一次，他相信我们当中一定有人能通过。果不其然，经过乡、县两级医院的严格体检，除两人被刷掉外，其他人均体检合格。
得知我和堂兄二人都通过了体检，祖父和堂伯特别高兴。接到部队来人上门政审的通知时，祖父和堂伯早早守候在家里。堂兄第一个接受政审，他强烈表达了参军入伍的意愿，不料却在接下来的文化测试中未能通过。轮到我时，祖父先站了出来。他拉着政审领导来到大门口，指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光荣烈属”牌匾介绍说，自己是红军烈属，他的3个哥哥当年都参加了红军，其中二哥还牺牲在长征途中。所以他特别希望我能接过祖辈手中的钢枪，继续保家卫国。这番话似乎打动了政审领导，而我也顺利通过了文化测试。最终，我和另外两名老乡接到了入伍通知书。
奔赴部队那天，连绵多日的冬雨暂歇，被群山围绕的古村，笼罩在浓郁的雾霭中。我们胸戴大红花，在村民敲锣打鼓的欢送中出发了。我看见堂兄默默地站在欢送队伍中，不停地擦眼泪。手扶拖拉机载着我们向县城驶去，堂兄紧跟在后面，先是快走，继而小跑。我望着他满脸泪痕，心中一阵酸楚。
新兵连的生活远比想象中辛苦。起床、出操、洗漱、吃饭、唱歌、跑步、列队、种菜、学习、睡觉，每一项都有特定的哨音，每一项都把时间精准到分秒。那是一段无比煎熬的日子，所有多余的想法和抗争，都被忙碌和疲惫吞噬。在这期间，堂兄去了南方一家塑料加工厂打工。每每收到我的来信，他都回信叮嘱我要咬牙坚持，不做逃兵。新兵连的生活一结束，我就被分配到政治部新闻报道组。这让堂兄羡慕得不得了，夸我真幸运。他希望我多给他写信，让他对部队生活有更多了解。
入伍两年后，我第一次休假回家。当我一身戎装站在堂兄面前时，他还没来得及拥抱我，就先把我的军装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好不好看，还非要我教他敬军礼、踢正步。我俩个头差不多，还别说，他穿上军装真的挺合身。在老家的那几天，堂兄拉着我走遍了古村的每个角落，见人就主动介绍我是谁，生怕乡亲们认不出穿着军装的我。
这次回队，我没再坐慢悠悠的手扶拖拉机，而是坐上了堂兄新买的摩托车。一路上，他故意骑得很慢。半个小时后，到了市集，我说：“就送到这里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堂兄说，还是送到镇里吧，那里进城的车多。我拗不过他，堂兄带着我又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镇里，堂兄仍坚持送我上中巴。车很快发动了，透过车窗，我发现堂兄并未马上离开，他正举着右手，朝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