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战士谈心，我学会了“少说话”
■武警湖南总队某中队干部 陈 略
“报告！您有时间吗？”“来，进来说……”这天晚上，战士许子豪找到我，说想聊聊。白天训练时，他被同年兵向其强当众指出动作不标准，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呛了回去，两人“话赶话”不欢而散，事后相处时也有些尴尬。
“您说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自己动作做好了吗，就有空说我？整理内务的时候也是，班长都没说话，他非要凑过来挑刺……”刚一进屋坐下，许子豪的吐槽就像机关枪一样接连不断。我没急着劝慰，而是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一通倾诉之后，许子豪抓过水杯猛灌一口，再次开口时，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其实我知道他是好心。我平时就大大咧咧，之前紧急拉动，还好他提醒我背包绳没系紧，不然背包肯定要散。但是提醒也要注意一下方式吧……”说到这里，许子豪向我投来寻求赞同的目光。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是好心，还这么气吗？”沉默半晌，许子豪也嘿嘿一乐：“说出来就不气了，我去找他聊聊！”
从进门到离开，我没有为向其强“说好话”，也没有“开导”许子豪，其实是许子豪自己说着说着，就把心结解开了。但年初刚来中队任职时，我可不敢让战士把负面情绪敞开了往外倒。
那时候的我，一旦察觉战士情绪不对，就会立即靠上去做工作，长篇大论讲道理、举例子，生怕他们控制不住，把“小情绪”变成大问题。那段时间，中队确实“风平浪静”，我也自觉这种做法行之有效，直到后来战士李佳耘考学失利。
成绩公布那天，李佳耘情绪十分低落。我看到他时，他的眼眶还红红的。我连忙拉着他一通安慰：“男子汉大丈夫，有啥事情看不开？今年没考上就明年再战，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我说得口干舌燥，李佳耘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我明白了”4个字，就起身离开。
我本以为事情圆满解决，但李佳耘接下来仍旧心不在焉，工作训练也打不起精神。于是，我再次找到他谈心。这次，我还没想好说些什么，李佳耘先开了口：“您这么关心我，我很感谢，您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心里难受。”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李佳耘。李佳耘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您上来就说男子汉不能看不开，我要再说什么，倒显得矫情了。”这话让我有些愣神——我以为自己是在宽慰李佳耘，没承想却是用自己的话堵住了他的嘴。
随后，李佳耘从怎么下定决心参加考试说到父母期待，从复习期间熬夜做题说到战友的鼓励帮助……而我几乎没再开口，只是当好一个“倾听者”。那天晚上，我俩在训练场中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语速越来越慢，脚步越走越轻快。
后来，李佳耘果然找回状态，还在参加中队组织的演讲比赛时，主动讲述了自己考学失利的经历。那时的他在台上大方坦然：“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就是了。”
此事过后，我开始尝试减少谈心时的“说理时间”，把“发言机会”更多地交给战士。在此过程中，我发现有时谈心其实不需要带兵人说那么多——现在的年轻战士虽然容易情绪“上头”，但心里清楚是非对错。大多时候，他们并不是想不通什么事情，或者真的寻求一个答案，只是心里憋闷，需要有人倾听、有个地方把情绪宣泄出来。只要给他们这个空间，让他们把想说的说完了，他们的火气小了，思绪理顺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前不久，列兵吴舒阳找我抱怨，说班长陈善洁老让他练习基础课目。我没急着跟他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而是听他掰着手指数什么时间，班长抓着他纠正什么动作、加练什么课目，说着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班长在我身上费了这么多劲儿啊……”我笑着看看他，没说话。这两天，陈善洁告诉我，吴舒阳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训练特别积极，成绩进步明显，我仍旧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黄海粮、郭盖曾雄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