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不老
■刘江丽
我在西藏军区政治部文工团工作的时候，便听说军区兰体堂副政委参过战。光阴荏苒，当我向已经离休的兰副政委提及已经过去整整38年的那场战事，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更远的地方，像要望穿这38载的漫漫岁月。
那是1979年2月17日，战斗打响的第一天！时任某部五连指导员的兰体堂，带着他的主攻排冲了上去。这是一场恶仗，战况异常惨烈，仅兰体堂的连队就伤亡30多人。
战斗总是艰难的。部队在152高地遭敌重火力压制，五连与营指及友邻连队和配属火力分队通讯中断，战场形势十分危急！怎么办？在这紧要关头，文书杨国龙突然对兰体堂说道：“指导员，我熟悉情况！让我去通知有关人员！”看着杨国龙坚毅的眼神，兰体堂和连长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向他交代了有关协同作战事项后，杨国龙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兰体堂的面前，说：“要是我牺牲了，请把它交给我的父母！”兰体堂知道，这里面是杨国龙的遗书。兰体堂接过信封，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国龙便钻出连部指挥所，冲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杨国龙出发后，仅仅过了15分钟，我们就与有关人员取得了联系！杨国龙完成任务之迅速，完全出乎我和连长的意料！不一会儿，杨国龙回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至今都还记得他那年轻的笑容，真的！
部队行至“歪脖河”桥头，战斗到了关键时期。为了便于部署主攻方向的兵力，兰体堂和连长冲到最前端，靠前指挥。作为文书的杨国龙也紧随其后。战斗正激烈，兰体堂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他回头冲杨国龙大叫：“快趴下！”就在这当口，只见杨国龙猛地向他扑了过来。将兰体堂压在他的身下。“轰”的一声巨响，兰体堂感觉自己的骨架像被人抖散了似的，炮弹就在距离他俩约1米的地方爆炸，掀起的尘土将他们埋在弹坑里。一阵死一般的沉静后，兰体堂摇了摇头，脑袋还很清醒，他还活着。兰体堂吐出一口尘土，突然感觉身上的杨国龙身体沉沉的，他的心“咯噔”一下！弹片击中了杨国龙的头部，血流不止……杨国龙眼神木然，神志还清醒，看到兰体堂没有受伤，牵动嘴角向他笑了笑，艰难地说道：“指导员，您保重！我先下去了！”兰体堂紧紧地握着担架上杨国龙的手，哽咽地说：“下去好好养伤！等战斗结束了，我们一定好好喝一台！”
战斗结束了，兰体堂所在的五连取得了胜利。当他回到连部指挥所，却得知杨国龙已经牺牲的消息，兰体堂当即像被雷击了似的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在战场，牺牲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是，兰体堂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怎么说牺牲就牺牲了？”
那一场战斗，兰体堂所在连队被上级记集体一等功并受到中央慰问团主要首长的亲切接见……
兰老翻出一张照片，对我说：“这是去年2月17日我们红军团老战友的一张合影。那一天，是我们走上战场的日子！”
看着照片上那一排排跟兰体堂年龄相仿的老军人，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能想像他们相聚时的情景。38年前的2月17日，他们走向战场！有的成为牺牲了的英雄！有的成为活着的英雄！每年的这一天，牺牲的英雄与活着的英雄都会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相聚，就如当初他们相聚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